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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陷入绝境

小说: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作者:

江波波

分类:

穿越架空

短短两行字,道尽了山中的血雨腥风。

果然司徒隐选择了唐至雄,这才是石敢当进蜀的目的。之前有老祖镇着,魑魅魍魉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老祖驾鹤西归,新掌门好大喜功,把多年的高枕无忧归功其长袖善舞,威望日盛,高傲自大到无视提醒,疏于防范,最终让百年唐门遭此滔天大劫。

要知道制部是宗门第一大部,弟子众多,强手如云,唐家堡各项大阵都由其负责掌管,还有“大凤凰”一干大长老相助,唐一禾抓破脑袋都想不通,新掌门唐至霖要有多大意,才会把他自己的性命交代在总坛。

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全然忘了江湖凶险。

造反不比打仗,打仗时双方陈兵列阵,互相试探,还会有旷日持久的攻心骂战。造反讲究一个兵贵神速,精兵一支猝不及防地杀进去,把首脑一窝端了,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局已定——谁当老大不是当,犯不着为谁拼命。

但凡唐至霖做了一点防备,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哪怕他唐至雄杀到了眼皮子底下,也赢不了这一局。造反怕的是什么?是师出无名,是拉锯鏖战,更是人心不附。一日迟则百患生,三日滞则战自溃,就算石敢当是“天下第一高手”,只要先用护山大阵困住他及精锐,再以老祖之名打出“清理门户”的大旗,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宗门来援、以及江湖上的道义支持。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最终定能将内乱平息。

但残酷的现实是——对手狠如财狼,疾如风雨,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曾含糊。自己这边则是猪队友,拖不动,扶不起,如今大厦倾颓,再想收拾已是不能了。

“就凭我们几个,无力回天,先想想怎么逃命吧。”唐一禾打破屋内沉默,“石敢当是镇南王,手里还有兵,各处关卡驿道应该也都设了伏,楚玉你觉着往哪边走,尚有几份生机?”

“咱们已经被盯上了,水路肯定是不行了,目标大、速度慢,只能走陆路。”唐楚玉眉头紧锁,手指神经质地叩着桌面,“经东川道去中原,是官道也是死路。向北的话有两条路,一条过保宁去陇北,这条道好走些,另一条走川西道去吐谷浑,是骡马驮货踩出的羊肠小道。南下就只能穿宁远府入滇,也不是不行,大不了绕一圈去江东。”

唐一禾想了想,道:“你想往哪边走?”

“我想去陇北找文璟,雁门关那边的将士也比较熟,北境要扛突厥人,司徒天王也不会轻举妄动。”唐楚玉几乎没有犹豫地说。

“唐至雄也会这么想。”唐一禾面沉如水,用手指了指屋内三人,“他的目标只有我们三人,不妨来个疑阵分兵。先命一行人快马冲出,直往保宁去。再派几个暗卫开路,护送一辆马车出西南门,做出携细软、赴宁远的假象。我们则走暗道出城去吐谷浑,等到了吐谷浑境内,你往东去找文璟,我跟烈风则西去伏俟城或者河源,老祖说大师兄可能在那边。”

“你如何得知有暗道?”

“大师兄在吐谷浑?”

唐楚玉和唐烈风又一次同时惊呼出口,唐一禾翻了个白眼:“第一,万安堂尚有暗道,白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岂不知‘狡兔三窟’的道理?第二,老祖只说密宗发源于吐谷浑,如果密术失了效,十有八九要去找大巫查看施法,可能会留下线索,我们去寻找看看。”

三人目光一碰,火速决定依唐一禾的计划走。

趁着暮色未降,三人飞快地收拾利落,从逍遥楼的绝密暗道进,然后从怀德坊一所绸缎庄出,有惊无险地出了城。唐楚玉任何时候身上都有大把银票,他在城郊买下三匹健马,三人纵马直往川西道飞驰而去。

这一路非常顺利,顺利到唐一禾时不时要深吸一口气,才好压住内心翻腾不休的不安。按唐楚玉所说,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换马休整的货栈了。川西道再往北,是连马都走不了的、在悬崖上开凿而出的羊肠小道,因此商人门会在此将马换成骡子,再准备充足的干粮及水,才能继续上路。

货栈也是分岔路的交汇点,往西的那条岔道通往明正土司的管辖腹地,往东那条不入罗城,绕了弯路去保宁。唐一禾三人要去吐谷浑,必须换骡子向西走,其实整条川西道都得看明正土司的脸色,他不仅扼住了几处商道的咽喉位置,更是三地接壤、没人能管的土霸王。

远远的,依稀听到呼喝打斗之声,似乎从路侧小坎子后面的密林中传来,唐一禾不想多事,一声不吭地策马赶路。但临近时一声女子的低呼声入耳,让唐一禾心中一凛,这还真不能不管了——分明是师姐唐丽娟的声音。

还好还好,她没折在唐家堡,还能在逃亡路上撞见,看来老天也要自己还了丽娟师姐的恩情。

唐一禾左手猛拽缰绳,右靴尖在马镫上一点,一句“先打架、再赶路”刚出口,人已经如离弦之箭扑向左侧密林,唐烈风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只有唐楚玉跑过了一截,他拨转马头后,才骂骂咧咧地跟上:“十万火急要逃命的是你,半路生事儿的也是你,一根稻谷,你到底是要闹哪样了嘛。”

话音没落,唐楚玉的所有嘀咕埋怨,都卡在了嗓子眼,因为他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以唐司泽为首的十余人,正在围攻唐丽娟和唐司南二人。

战斗显然进入了尾声,唐司南已经半昏迷了,对战全靠唐丽娟一人勉力支撑。残阳如血,落在唐丽娟师姐脸上,道道血痕如镶了金边,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唐楚玉心中的怒火如岩浆般爆发而出,他后发先至超过唐一禾二人,颤抖着刺出飞鸿一剑,直指居后指挥的唐司泽背心。

唐司泽反应极快,回手剑封堵后,一个前跃转身,原本被偷袭后的惊疑之色,在看清来者只有唐楚玉三人后,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就好比捕鱼收网时,不仅看到了大鱼在网中垂死挣扎,还有不知死活的小王八要往里面钻。

局面僵了半瞬,此时双方都在心里权衡,胜负的天平究竟会倾向哪边?然后双方都觉得优势在我,可以一战。

刚完成对老对手围剿的唐司泽自信心爆棚,认为少了高文璟的队伍,战力大打折扣,而他这边足足有十一个人,唐烈风再厉害,也不过“九转心经”第八层巅峰,双拳难敌四手,五六个高手一拥而上,拖也能拖死他。唐楚玉那个小白脸,堆出来的第八层,不足为惧,他一人都能对付得了。至于经部阁主大人,也就用毒压过了小彩仙,不见得武艺有多强,四个师傅的嫡传弟子围拢打,还怕打不死她一个小丫头?

唐一禾的信心也很充足。少了唐青山和花间派死士的队伍,更像是一只没了利齿的巨兽,看起来吓人,打起来未必棘手。放眼望去,也就唐司泽在“九转心经”第七层巅峰,算是有些战力,其他人的大境界跟烈风相差三个以上,一个照面就能定生死,哪里容得你们慢慢缠斗?

胜负的天平在刚一交手,就出现了压倒性的局面,让素来以能认清形势为豪的唐司泽瞠目结舌。

唐烈风一出手,就掀翻了两个“九转心经”第六层的弟子。不过一招,两人就摔出一丈外,动弹不得,生死未知,吓得后面跟上的四人不敢上前,结成一个稀松巨大的包围圈装样子。

唐司泽远没料到唐烈风凶悍至此,他跟唐烈风只对战过一次,当时他跟唐青山联手,可是打得有来有回,以至于让他生出了虚妄的信心。当时扛下大部分进攻的唐青山,并未坦诚自身八层巅峰的水平,而彼时唐烈风刚刚突破,境界不稳,远未能发挥全部实力。

心生怯意的唐司泽,在硬接唐楚玉的第一招后,更是后悔到胃袋痉挛——这个纨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一剑就能让自己胸口气血翻腾,难不成他也是实打实的第八层?

唐一禾这边,原本只能靠身法和暗器勉励抵挡四人合击,但战有余力的唐丽娟师姐,不由分说地接过了二人进攻。二打四的局面,变得愉快起来,尤其是唐一禾担着经部阁主的名头,还拔了小彩仙的本命蛊,与她对战的两人哪里敢近身,离得远了又正好是软鞭的舒适区,让二人更是苦不堪言。

更苦涩的是唐司泽,早知道就不戏耍已经被师傅打伤的唐司南了,虽然他保命的手段确实多,但只要咬紧牙关,强顶硬上,也能早早了结他的性命,不会生出现在的变故来。

在接到唐楚玉第七招的时候,唐司泽心知再打下去要受伤了,绝不能受伤是唐司泽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身边有数不清趁你病、要你命的小人,只见他突然剑式一变,连击三招后暴起后撤,喊了一声“撤”。

不想百试百灵的后退绝招,此时却失了效。唐司泽收到了对手的追身攻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剑法,他的右手臂被划开一条极长的裂口,若不赶紧包扎医治,就有失血过多或废掉胳膊的危险。

这一下可让唐司泽魂飞魄散,赶紧扔出一堆炮仗,在炸出团团褐色烟雾后,他也不管其他人,捂着胳膊狂奔而去。唐司泽这一跑,其他人更加无心恋战,围攻唐烈风的只跑掉一个,唐丽娟师姐发了狠,对战的二人一个都没跑掉,反而是跟唐一禾远距离比划的二人,跑得最为轻松。

赢下一场并不算得上胜利的战斗,四人脸上都没有任何欣喜之色,反而更加沉重了。

唐一禾伸手去探唐司南鼻息,已是非常微弱了,又拿了他的脉搏,两只手都仔细切了一遍,才敢确定虽然受伤极重,但也不是没可能救回来。

唐一禾对唐司南的观感仍然很差,但并不妨碍她现在想把他救活的心。她从怀中掏出君白术,不,是吴行之前给的三颗保命丸,全塞到唐司南嘴里。好在他还有意识,配合无比地吞了下去,唐一禾再回想吴行教的法子,先封住胸腹大穴,然后以二指为刀,点在气海之上,催动内力助其调息,待药力从脏腑渗出来后,牵引他的丝丝内力下行至丹田,最后再运转周天至受损筋脉之中。

唐一禾觉得差不多了,便收回了内力,先保住他性命即可,可不能将宝贵内力全都损耗掉,毕竟她自个儿还在逃命呢。

但接下来的问题更严峻,难道要带着他们二人一起逃亡吗?

这个问题尚来不及讨论,唐一禾的太阳穴突跳起来,如擂破败的暮鼓一般,她猛地转身,只见暮色的小坎之上,胳膊用衣服碎布缠着的唐司泽去而复返了,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

除了跟他一起逃走的三人外,还有八张熟悉的面孔——正是花间派的那八名死士,以及另外两个陌生男子,还有就是走在最后的、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女子。

不可避免的一场恶战。

唐一禾捏紧了手中的软鞭,有点后悔刚才对唐司南的施救。但在后悔之余,又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这些人来得太快了!

这才过了多久,追兵就能无视障眼法,齐整整地追踪而至,真是超乎唐一禾的意料。按理说兵分三路追击,不会是现在这般稳压一头的阵仗。传闻中的十名死士竟然凑齐了,之前高文璟对付三个都不轻松,虽说后面得了兵法遗书,有了应对之策,但无论是三才、五行,还是北斗、八卦,乃至九九归一,都是极凶险的存在,阵法一开,变幻莫测,只能拿命来检验破阵之法了。

唐一禾还来不及担忧更多,就在那名陌生女子的身上,嗅出了莫名的敌视和危险。

女子大约二十余岁,身高体健,背挎长刀,五官精致无比,如工笔画描绘出的眼眉、琼鼻、樱桃小口,但危险的眼神一开始,就明确无误地锁定了唐一禾。

当与唐一禾眼神交汇时,她眉梢轻挑,红唇微启:“原来只是个黄毛丫头啊,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呢。”

这句话可算是戳了唐一禾的肺管子了。她小时候发质不好,稀疏发黄,就连大师兄轻揪她的小辫子,她都会生气,唐烈风更是从来不敢提头发的事儿。更何况现在她头发压根不黄了,还浓密乌黑了许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壮妇,上来就踩人痛脚不说,还口出狂言,实在是欺人太甚。

唐一禾漠声道:“哪来的乡村野妇,装起主家的气派,倒有几分沐猴而冠的样子了。”

这句话同样戳到了李金燕的死穴,她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嫡传弟子,武艺顶尖,相貌不俗,最忌讳的就是因出身贫寒没念过书。成年后倒是让师傅请了举人士子,恶补过一些时日,但对诗文始终不得其法,举止气度难登大堂,为此一直遭受师弟的嘲讽。现在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都敢肆意嘲弄,这不把她一刀两断,难消心头之恨。

李金燕的刀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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