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墙角,听得唐一禾都要爆炸了。
原来今日唐一禾三人,在与驸马合作演完“久别重逢”的戏份后,在回程的路上见到禁卫军护送一队歌姬舞者去往王庭,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王后擢妙音坊进宫表演。
唐一禾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要混进那队歌姬里去。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雪喉娘子”的玉牌只通祭坛以下,内廷上不去,而这次是王后亲命妙音坊入宫表演,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和龙宫,亲眼看看那个在密室背后操弄一切的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能顺带帮大师兄摸一摸内廷的底。
想到这,唐一禾把她的玉石盒子塞给唐烈风:“我要去王庭霓裳乐司走一趟,你把我的追踪蛊带回去。”
“不行,单独行动会有危险。”唐烈风不干。
“你拿着这玩意儿,石敢当一定还以为我们仨凑一堆呢。”唐一禾语气很坚决,“再说大白天的,我走正门进去,能有什么危险?就算出了岔子,我还可以说去找驸马,身份已经过了明面,有大师兄接应,出不了大事。”
“那我也觉得不妥,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王庭再次求见大师兄吧。”唐烈风坚持道。
唐一禾不肯退让:“我这趟打算扮成歌姬,你跟着我,算几个意思?”
宇文璟笑了起来:“烈风也可以扮个舞者,光裸膀子油彩覆面,我瞧着他这幅身架子,在舞者里也是独一份的。”
宇文璟现在跟二人很是熟稔,说话早已从高岭之花滑向烟火凡葩。最后,唐一禾还是在宇文璟的支持下,换上了马车上备着的一套衣裙,悄无声息从马车后溜走。
这是唐一禾第二次持玉牌入王庭了,确实没遇到什么大的麻烦,熟门熟路地来到霓裳乐司,找到了正在检查乐器、为演出做准备的“雪喉娘子”。
虽然对唐一禾的突然造访有些惊讶,也不理解她要去和龙宫看什么热闹,但楼一一还是二话不说,将她装扮成龟兹歌女的模样,塞到了编钟乐鼓的队伍中——这里面最好滥竽充数,只管跟着节奏轻轻敲打就行。为防万一,楼一一还在她脸上花了重妆,浓到连唐一禾自己都对镜发愣。
“啧啧,还别说,你相貌底盘子好,上了妆很能入眼,腰肢也柔软,当个舞女绰绰有余。”楼一一自认为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我拜你为师吧。”唐一禾感谢楼一一给她指出了一条再就业的新路子。
“那可不敢当,徒弟哪敢收师傅。”楼一一笑得花枝乱颤,轻拍她的手背,“赶紧走了,在队伍里不要发出一点声音就行。”
……
事实证明,唐一禾这一趟没白跑。
除了听到王后打算把唐烈风炮制成“人药合龛”的消息外,她还听到了一个让她内心狂跳的大秘密——那就是陆曼娘给的传家之宝,可能就是开启朱公宝库的密钥。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此物乃陆家老爷子从西域得来,传言能开启至宝大门,又是四面凹槽八面棱柱的形状,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儿吗?
唐一禾的手悄悄伸进裙摆下面,指尖触到钥匙盒硬硬的棱角,心才落回原处。歌姬服上身清凉,兜袋只能系在裙下,可不要被颠掉滑落了。
一想到朱公宝库的机缘竟然全落到了她的头上,唐一禾的心就不受控制地乱冲乱跳。全天下仅她一人知道藏宝图的方位,仅她一人知道机关口令,仅此一把的密钥也在她手中,这是什么样的天命使然?难不成她来到这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这个朱公宝库?
但她转念一想,这种天命未免太多巧合。如果她没有两次出手去救陆曼娘,又或者她在唐门令中的表现不能令老祖满意,又或者她没有及时察觉到君白术的阴谋,她都不可能同时凑齐这些关键因素——所谓天命,更多还在人为吧。
唐一禾终于收回了心神,但想继续听墙角的愿望落了空,因为一个护卫从殿外跑进来,向帷幔后的国师低声说了几句话,二人便匆匆离开了。不巧的是,护卫说话那会正是需要配合舞蹈击鼓的当口,唐一禾虽然虚击空鼓,也无法听清半个字,只能暗叫可惜。
唐一禾也趁机看到了王后和公主的模样。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公主是个细眉细眼,模样清秀的女子,初看以为性情温婉,但很快就听她在帷幔后跟王后吵了起来,吵得还挺激烈,听着似乎只是为一件摆设的琐事,然后公主就一脸暴躁地离开了。直到最后退场,唐一禾才有机会见到王后的真面目,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公主长相应该随了父亲。
滥竽充数的唐一禾一直熬到夕阳落山,才带着满满一包袱皮香料、胭脂、马油膏等,坐上楼一一准备好的马车,从王庭离开往回走。
楼一一是真把唐一禾当师傅对待了,恭敬礼让、周到无比,让唐一禾生出了“收了这个徒弟,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妙生活”的可耻想法。
唐一禾的轻快心情,在距离金城主私宅一个路口时遽然消失,因为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实在过于浓厚了。她警觉地拨开马车纱縠,瞧见路面已经用水冲刷过了,但两旁房屋上还有残存的血迹,于是立马吩咐车夫拐弯,停在隔了两条街的民居门口,才婷婷袅袅地下了车。
唐一禾并没有换衣裙,只是套了一件薄衫——伏俟王城中歌姬胡姬随处可见,重妆后的她也不需要乔装打扮。她背着包袱慢慢地往回走,果不其然在门口看到了一队甲胄兵士,看装扮不像是禁卫军,更像是王城守卫。
看来唐烈风与宇文璟一行人,在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了!
不过唐一禾并不如何担心,寻常兵勇或刺客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半分。料想石敢当也不会在光天化日的王城中强行出手,现在双方都在他人地盘上,轻举妄动只会徒惹风波,所以唐一禾猜测,应该是某一方或者几方势力的试探罢了。
考虑到追踪蛊此时已在屋内,唐一禾倒也不用急着进去,她一直耐心等到天黑,才瞅准空隙从后院翻墙跳入,反手抓住捅过来的枪尖,低声说道:“正心,是我,唐一禾。”
正心是护卫长正言带来的晋王府顶尖护卫之一,使两杆短/枪,轻功尤为高强,唐一禾对他印象很深,因为他相貌秀美,骨量清瘦,看起来像个书生,却是个雷暴脾气,护卫中没人敢开他的玩笑。
正心闻言收了枪,但看到唐一禾的脸还是吓了一跳:“还,真是,你啊,唐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真是……”正心的语气有些如释重负,“主上跟烈风公子都在等你呢。”
唐一禾在主屋见到毫发无伤的二人后,来不及放下包袱就急着发问:“都是谁的人?来了多少?我看护卫中不少都带了伤。”
“二十来个突厥人,应该是处罗叶护手下,上来就是枪林箭雨的,巷道狭窄不好腾挪,伤了一些护卫。”宇文璟言简意赅,三言两语说了明白,“后面来拉偏架的是庆亲王的人,下的也是狠手,跟驸马的禁卫军互不相让,死伤了不少。最后是王城的监察大人,带着国师口谕过来,才平了这场风波。”
“难怪国师下午听了传讯就匆匆离开了和龙宫。”唐一禾总算明白她错过的是墙角是什么了,但她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不在队伍中的事,被人发现了吗?”
“应该是没有,好在你把外袍留在了马车上,让正心穿上替你了。”宇文璟笑笑说,“只是装扮耽搁了一些时间,也怕他出手让人看出端倪,就让烈风抱着他冲杀前行,营造出需要人保护的假象。”
“哈哈哈哈,难怪刚刚正心欲言又止的,看到我更是松了一口气。”唐一禾朝二人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应变真是绝了,只是,之后有安排人去药铺吗?”
唐烈风刚绞了帕巾,正打算递给唐一禾擦脸,听到她这么说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文璟刚刚已经命人去药铺,分批多次采购药材了?”
唐一禾伸手接过帕巾,一边擦脸一边说:“下午伏击中,我的‘不好’动手,在石敢当看来可能是‘不能’动手,所以我们就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自以为是地想清楚。”
“你还是去洗一下吧。”宇文璟见唐一禾越擦脸越花,给出了贴心建议。
见唐一禾从善如流地去盥洗盆边洗脸,宇文璟主动接过了解释的话头:“烈风你回想一下,自从我们出了树墩城后,石敢当对我们的追杀是不是明显放缓了?正面交手只有在左贤王别院的那一次,还是撞上的。”
唐烈风点点头,他未尝不在等与石敢当的交手,等得心火都要压不住了。
宇文璟对唐烈风很是耐心:“我猜想一是因为我们的援手已至,石敢当没有绝对把握不愿轻易涉险;二是既然小彩仙的解毒丸能解得了司雅师兄的情蛊和遗忘蛊,那么一禾根据小彩仙的解毒丸配出的药丸,应该也是有用的,至少让子蛊的追踪能力打了折扣。”
“所以,你要做出师姐自行解毒,结果被蛊虫反噬的假象?”唐烈风后知后觉地醒过味来,“对呢,师姐在杨郡守府邸中炸了两个厨房,这个推测确实说得通。”
“正是。”唐一禾已经把脸洗了一遍,侧过来有些激动地说,“这就解释通了为什么我被伏击都没有动手。接下来就可以将计就计,先安排人手采购药材,做好迷惑的幌子,再配合上蛊虫的反应,哼哼,好戏开始了。”
唐一禾笑着掏出一根银针,问唐烈风要来她的蛊虫玉盒,穿过气孔给蛊虫扎了几针,扎得它吱吱乱叫,疯狂扭动。
“可别一下扎死了,慢慢折磨它断气就行。”宇文璟贴心提点。
“知道,我手上有分寸。”唐一禾嫌弃地看着手中银针。
唐烈风顺手接过银针,帮着擦拭:“做出师姐自行解蛊、被反噬而死的假象后,是不是就可以趁石敢当放松警惕,用另外两条蛊虫,把他引到布好的陷阱中?”
“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假死和设陷,二者可以同时。现在王城局势不明,我们跟石敢当都势单力薄,谁也等不起。”宇文璟笑着点点头,“刚刚我让大家抵抗不出全力,就是想看看石敢当和突厥人之间,能不能经得起考验。”
“啊?”唐烈风再次震惊,他刚刚还在腹诽宇文璟在对战中留手的命令,让不少护卫都血染衣衫。
“我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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