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戎很烦。
他不是什么治世之能臣，顶多算是个乱世之枭雄。
所以他杀人的时候没多想，想杀就杀了。
最后烂摊子还是得自己收拾——
日本人是不能把枪顶到他头上，但遏制商路、向他爹施压等手段，还是能使出来的。
如今伪满洲国拿着全球排名顶尖的水电站和钢铁厂，真他娘的是意气风发！
——妈的，还不是从华夏划出去的领土、资源！
厉戎恨得咬牙，只可惜手中刀不够利，不能把这群瘪犊子全砍了。
那起子汉奸倭寇，寸截活剐尚嫌不够！
但现在人家势大，为今之计，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他杀周买办之事推到争风吃醋上，然后让他爹出来平事儿。
他爹那个老狐狸，应付这些鬼子的经验丰富得很。他这儿给个台阶，他爹就能顺着下去。
反正到时候面儿上能抹平了，鬼子也不至于为了个汉奸和军阀动真格。
只是免不得他的小师弟要被骂几句祸水了。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这诗啊，写的真对！
但这个亏也不能让小师弟白吃。
厉戎一招手：“从周买办那儿查抄出多少财货？——哼，全都给我砸在柳老板身上！给我好好地捧他！”
柳清晏本身的能耐就高，如今又有了他这个少帅千金买笑，要红起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这也坐实了周买办是因为这些风流事触怒厉戎，才落得个身死家抄的下场。
最起码，面儿上看起来，是和日本人无干了，能应付过去。
大不了他上桌罚酒三杯，没必要上纲上线。
而且，把柳清晏捧红了，让他有了名声，能被更多人看见，将来……这份名声也能多少护住他。
是以，有他力捧，加上柳清晏之前积累下的名声，以及?洛神?一出的惊艳，柳清晏霎时红透了半边天。
好在全城都知道他是少帅的人，也知道少帅为了他，连日本人的买办都当众杀了，再没人敢向他伸手。
柳清晏只管踏踏实实地唱他的戏，高高兴兴领座儿们的赏，看看报纸上戏评人对他的夸赞，想着记者采访的时候该说什么，这就够了。
至于他，还是多想想，怎么凭自己啃下老毛子的代表，弄点好钢来做枪——伪满洲国的钢肯定轮不上他，美械只供那边的直属，德意志那边的线虽然暂时稳定，但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知道日寇肯定不会老实，但与其为那些没影的事儿耽误了正经事，不如该做什么做什么，来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而既然要和老毛子的代表谈，那就得挑地方，少帅府是肯定不行的，老毛子不可能答应。
在这渊京城里，约人谈事总爱约点高级地方。
最高级的地方，就是薛公馆的华北俱乐部。
去这种场合，就意味着得带个“伴儿”。
家里的两位姑奶奶是万万不能和他一道出席这种场合的，他也不乐意随便找个姑娘，到底还是拉上了柳清晏，做个点缀。
厉戎是很喜欢和小师弟在一处的。
柳清晏是个又冷又倔的性子，独独在他面前挂个小孩儿脾气。
但厉戎独独吃他这一套，每次不把他惹急了不罢休。
——这也算是两人间的情趣了。
不过柳清晏平时炸刺儿，正经场合是很拿的出手的，关键时刻也很会和他打配合。
小家伙还梳着半长的头发，不肯和那些成角儿的前辈一样，剪了发梳成油头，只觉得不好看。
他平时也就扎个小辫子，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再低低挽一下，越发衬得他那张脸雌雄莫辨。
厉戎还知道，小师弟执意留着头发，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缠头的时候能垫着点，没那么痛——七年过去，他都成角儿了，这个毛病还没改过来。
不过，不改就不改吧，他的确梳长发更好看些。
厉戎带着柳清晏周旋在人群中，柳清晏知道这不是他该说话的场合，便只安静地微笑。
有人问到他头上，他也不怵，说话圆滑，恭恭敬敬地让别人心满意足，从不让话掉地上。
他穿着浅青色暗花的缎面长衫，头发妥帖的束在脑后，用丝绦缠住，碎发用清油抿了，形态端庄，有些像魏晋古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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