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主是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酒都没醒,哆哆嗦嗦地被拖上了囚车。
他刚开始还谄笑着求饶喊冤,等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后,他就笑不出来了,而是开始哆嗦。
所有人都被绑得和上锅的大闸蟹一样,嘴里塞着布,挤挤挨挨,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相互对视着,传递的都是绝望。
王班主只觉得两腿发凉,一低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尿了。
囚车经过他们熟悉的街道,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气味。
一段定场诗忽然闪过了王班主的脑海——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地牢还是前朝的地牢,阴暗,潮湿,狭小,肮脏,瘐死在其中的人不计其数,空气中是散不掉的血肉腐败之气。
为了防止串供,他们这些人被单独关押起来。
而王班主则很快遭遇了提审。
地牢在地面下,而审讯室在地面上,从高处带栅栏的小窗里,透进来一抹薄薄的天光。
他被铁链牢牢锁在铁椅子上,椅子固定在地上,纵使这人是霸王再世,也不可能挣脱出来。
而对面,是一张上了黑漆的审讯桌,桌后坐着一个俊秀青年人。
他没穿军装,也不好好坐,把脚跷在桌面上,手里翻着一沓写着字的纸,显得吊儿郎当的。
青年睨了王班主一眼:
“登云班的班主是吧?哦,姓王,王云堂,是吧?”
王云堂讪讪地陪着笑,只希望自己能少吃点皮肉苦头。
哪怕到了这时候,他脑子里还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么好的嗓子和样貌,唱小生一定合适。
青年笑了笑,坐正了身体,双手交叉,往前一放。
“我姓陈,是少帅的副官。一般而言,你这种跳蚤,到不了我面前。但是啊……”
陈副官抖了抖手里那一沓纸,又拍了拍:
“怎么都是开戏班子,你的戏班子就这么多花样呢?”
他信手翻着这些看了许多次的口供,说起话来好似闲聊:
“少帅喜欢柳老板,我们这些手下人也不好说什么。起码人家柳老板干净,荣庆班也干净,只是找个靠山罢了。”
“你手下这些……啧啧啧,配合着青帮带小老百姓抽大烟?帮忙引着人赌博?靠戏子勾引权贵子弟,和别的戏班子恶意竞争?”
“哦,还有,给鬼子也唱过戏是吧?让你手下的戏子陪鬼子?不乐意的就当众一根绳子勒死立威?王班主好手段啊!”
王云堂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实在不知道这些事是怎么被人知道的——
班子里,知道这些事的手头都不干净,干净的孩子都不知道这些隐秘,大伙儿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些东西是怎么传出去的?
——他万没有想到云生甘愿戴罪立功。
陈副官呵笑:
“说实话,你们当戏子的,卖不卖的,我们不在乎,毕竟就是这么个世道。但卖给小日子?哼,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王云堂涕泪流了满脸,求饶都不知道从何求起。
见他这样,陈副官嫌弃地啧了一声:
“行了,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得够多,咱们也好赏你一个好死——不然,前朝练千刀万剐的行刑人,可还没手生呢。”
王班主崩溃地发出一声嚎啕:“招!我都招!给我个痛快的吧!”
陈副官从审讯室里出来,太阳已经靠西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相互印证之下,大概又要杀一批,菜市口的血怕是三天都干不了。
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陈副官准备去后厨找点东西吃——审讯的时候尽喝茶了,他现在饿得头晕。
走到一半儿,迎面过来一个人,陈副官见了,眼睛立刻亮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没吃饭,立刻迎上去:
“岚姐!你回来了!”
霍岚见了他,也笑了,抬手扔给他一个油纸包:
“接着!”
里面装了三个成年男人拳头大的猪肉芥菜包子,用料扎实,肉比菜多,面皮也是白面,香气透过油纸包就能传过来,摸在手里还是热的。
陈副官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被里面的油汤烫的嘶嘶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说话含含糊糊的:
“岚姐你真好,知道我饿了——这包子真香!”
霍岚又好气又好笑,走到跟前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陈你个傻孩子,又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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