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是个聪明人。
正因为他聪明,他才能活到现在。
也正是因为他聪明,他才能听到,能记下这么多的线索,从而抓住机会,救自己于水火。
或许不仅是聪明,也是因为他心中尚存的一丝良善。
如果不是他来给阿笙收尸,就算再聪明,他也抓不住这个机会,只能等将来和登云班一起被清算——到时候他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客房的被子又软又暖,云生把脸埋在上面,晕开一片水迹。
上次他哭,还是他十六岁,第一次被送出去的时候。
后来他就没再哭过了,因为他知道,哭也没用,不如多笑笑,才能讨得大爷们的好。
现在他终于又能哭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帅府的庭院里,洒在一层层报上去的军官们身上。
厉戎本来抱着佳人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叫醒,心情奇差,却在听到副官汇报的那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清晏的被子掖好,快步和副官去了书房。
翻看着云生写的情报,厉戎的脸色越来越差。
“查,现在就去查。查一家,封一家!主事的和办事的都抓起来,搜账本和来往书信,无关人等拘在府里,每日送食水进去,直到事情查清为止!”
他在桌上狠狠拍了一下:
“不光有放高利贷的,还有勾结土匪垄断商道的,呵!居然还有勾结小日子的汉奸!给鬼子当走狗的伥鬼!”
副官立正敬礼:“遵命!”
厉戎再也睡不着了,书房的灯亮了一夜,传令兵进进出出,大量的信息以帅府为中心流转出去。
今夜的渊京,月亮是白的,地面是红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
太阳又升起来了。
厉戎的行动又快又狠,等那些利益相关的人物反应过来,反抗的已经被杀了,有疑点的已经下狱了,证据确凿的正在审讯——他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至于武力反抗?
当城外的那些榴弹炮和野炮是摆设?
满城戒严,街上都是拿枪的卫兵!要道上还把守着马克沁!
谁踏马想不开,出来被打成筛子?
街面上一片寂静,但各处府邸却乱成一团。
青帮内,乔三爷一手拿着烟斗,一手背在身后,望着庭院里的玉兰花。
花开了。
门被撞开,虎哥急匆匆冲了进来:
“三爷!您不是说和少帅谈好了吗?咱们的仁义茶馆和公宝场怎么都被端了!”
乔三爷重重叹了口气,没回头。
“渊京可是天子脚下,有钱人如过江之鲫。少帅不碰这些玩意儿,几个大赌场都在咱们手里,来往都是权贵。这些肥羊还不够咱们宰?你非盯着那些苍蝇腿儿……少帅的意思,就是让咱们松松手,让老百姓多活几个——你还玩这些?”
顿了顿,他又道:
“还有烟土那点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人勾着那些小老百姓上瘾。那些人才有几个钱!这点油水你也要榨!目光短浅!那些遗老遗少,才是最想醉生梦死的!手里也是好东西最多的!”
乔三爷又叹了口气,手里的烟斗在窗框上磕了一下。
“你都做到这个身份了,怎么还盯着地上的蚂蚁?这是嫌弃我给你的分红不够多了?”
虎哥站在原地,讪讪的笑,心里的火却越来越旺。
苍蝇腿怎么了?苍蝇腿也是肉啊!谁会嫌钱多?
那些人经不住引诱,家破人亡,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些人就像地里的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出来一茬,不割白不割。
但是这些想法他不能露在脸上,毕竟乔三爷才是老大,他要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明天脑袋就能搬家。
虎哥只能唯唯应是,答应改正,倒退着下去了。
望着眼前的玉兰花,听见身后的关门声,乔三爷轻轻呼了一声。
“冥顽不灵……已有取死之道。”
同样在看玉兰花的,还有周老翰林。
他庭中有两棵白紫双色的玉兰,是如今十分稀罕的颜色,是周家祖上做官的时候,皇上赏下来的贡品,如今也不知开过了几个春天。
“……花好月圆。”
周老翰林喃喃自语。
每年的花都很好,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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