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戎在百忙之中,还没忘了答应柳清晏的钢索,和武器弹药一起运了过来,专程送到班子里,让他好好练。
就算有软垫缓冲,柳清晏两边的大腿外侧还是都摔青了,膝盖也是紫的。
只能说好歹他灵活,关节经络都没有扭伤。
但是摔着摔着,他就在钢索上飞起来了。
游鱼跃水,惊鸿掠影,不外如是。
他终于可以上场了。
好位置的戏票早送给了关系好的大爷、记者、戏评人,而像是厉戎这样的权贵总是有特权的——哪怕是这样一座难求的时候,他还能有个独立的包厢。
戏幕后,班子里的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舞台。
钢索上装饰了各色纱帘,白色,蓝色,青色,绿色,层层叠叠,织了细细的银丝,灯下颇有粼粼之感,做足了云雾和水波的意味。
柳清晏在后台支着腿,慢慢地勾脸、缠头,让穗儿帮他戴头面。
跷鞋已经缠好,这会儿腿最好别落地,不然一会儿上台会肿,踩跷的时候显得笨拙。
“其他人都准备好了?摇旗子和演仙女的都预备齐整,我都没让他们踩跷,要是连个云步鹤步都走不好,连个旗子拂尘都挥不动,那也就别唱戏了,趁早收拾包袱,去乡下种地吧!”
众人轰然应是,手上的活儿不带停的。
柳清晏扫了一眼后台,顿了顿,又道:
“道具师傅给我盯紧了钢索,要是绳子松了,我摔了事儿小,在台上砸了锅事儿大!瞧见下头的人山人海么?若是因为道具演砸了,咱们整个班子都别混,全都回家吃自己去!”
道具师傅高高地应了一声:
“拿钢扣儿固定牢固了!我还使了两个小子一左一右地盯着,保管出不了错!”
柳清晏笑了一下,朗声道:
“好嘞,那咱们班子的身家性命,就交在您老手上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伸开双手,让柳师父和穗儿给他穿戏服。
请神——上身——!
《洛神赋》中,曹植借诗赋喻政治理想,其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翩若惊鸿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落在钢索上,而钢索纹丝不动的样子。
婉若游龙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鹤步和云步走在钢索上,人物俯仰之间的样子。
荣曜秋菊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钢索上旋身,纱衣如花般绽放的样子。
华茂春松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挺拔地站在那里,轻轻挥动拂尘的样子。
轻云蔽月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水袖轻扬,遮蔽了灯光时的样子。
流风回雪是什么样呢?
大概是裙摆微拂,飘摇过纱帘时的样子。
“满天云雾湿轻裳,如在银河碧汉旁。缥缈春情何处傍?一汀烟月不胜凉……”
“桂旂且将芳体荫,免他旭日射衣纹。须防轻风掠云鬓,采旄斜倚态伶俜。齐舞翩跹成雁阵……”
他的唱腔丝毫不乱,气息稳定,清越婉转,情意绵绵,犹胜莺啼燕咤,宛若春江冰破。
霍岚在包厢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嚯,这身段,这身法,真是踏水而来的洛神了。啧啧啧,瞧瞧那手,又细又长,白白嫩嫩的,一拈就是一朵花——厉少帅好福气啊!什么时候给我的人也多放两天假!”
“——等收拾了这群乱卖烟土乱伸手的王八犊子,应该就能稍微歇歇,让你俩过段好日子。”
厉戎估摸着回了一句,带点殷勤地给霍岚面前添了一把瓜子。
“巡防的时候,我的人还得靠姑奶奶您多多照看啊。”
霍岚一吐瓜子皮,应道:“那你可也得把我的人照顾好了,磕了碰了也就罢了,折了哪儿我可不依。”
厉戎只得赔笑:
“尽量,我尽量。”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知微忽然开口:
“我一直想,抗日不能只是文人的事情,得让老百姓也加入进来,不然我们光在报纸杂志上骂来骂去,终究也是少数人。”
这话一下吸引了两个人,厉戎和霍岚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怎么讲?”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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