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祐离随时都在用余光去瞟他的反应。
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他皱一下眉头,她就收敛一些,让话没那么密。
不过眼前的人话虽然问的有些尖锐,但是面上还是平易近人的模样,没有出现什么不耐烦的情绪。
量身定制嘛,谢祐离心想,也懂的。
还有从裴公子那里学来的献殷勤。
这些当时拉足了她的好感,现在她就要用这些来拉春闱郎君的好感。
想明白这点,谢祐离脸上扬起一派真诚的笑容:“一是惦记你的安危,二确实是身体不舒服。他们说,看病前跟大夫先把关系拉近了,才能让大夫用心下药。”
柏宿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啊。”
谢祐离见糊弄过去了,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刚准备附和,就听面前和气的郎君唇角一弯,话风一转,有些笑里藏刀的问道:
“那是哪里不舒服,想用什么药啊?”
话题转了转,转回了一开始的装病。
他问时的模样认真又真诚,好像只要她说完哪里不舒服立马就能给她拿药。
谢祐离心里琢磨着小九九。
自然不能真吃药。
坦白再加一点修饰,把自己来意合理化。
眼前的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皱眉纠结,拙劣的演技信手拈来,装都装不像。
柏宿也没有打断她,好脾性的等待她回答。
稍许,谢祐离有了打算,她打好腹稿就开始了:“其实我……”本来是有一点不舒服的,但是现在坐了一会休息了一下已经好很多了。
或许是因为心虚她前几个字声音太小了导致对面没有听到,一贯随和的春闱郎君就在此时突然打断了她。
谢祐离抬头看去。
柏宿语气淡淡的:“我今日遇见了不少无病呻吟却占用着我时间的人。”
他示意她向外看去,“你看外面,很多本来能在今天看完的病人,因为那些被占用的时间,他们白跑一趟,只能去其他地方或者明日再来。本来能及时解决的病症,却因为这样要拖延些时日,加重病情。”
谢祐离看到了,门口那些面色苍白正在徘徊和张望的人。
伙计正在跟他们解释今天看到这里的原因,他们茫然着眼,有些无所适从的说自己等待了多久。
谢祐离张了张唇,有些意识到了什么。
柏宿笑又深了深:“所以姑娘最好想想是哪里不舒服。”
谢祐离看着他,这些话听着像阴阳怪气的意思,只要语调略微尖锐一点,定然是要毫不留情面的故意说得让人难堪的。
但是他语气太平和了,似乎她从话里悟到的暗有所指只是她的错意,而他的本意只是在问她哪里不舒服。
语调里没有给人难堪。
但是谢祐离自己却觉得有些难堪,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此时显得会让人讨厌。
可她来那会伙计已经要关门了,耽误他时间的可不是她,她一个人不想要承担所有责任。
谢祐离尝试解释:“我来那会是听到你家伙计说今日不看诊了才装病的。”
柏宿眸色不变。
谢祐离一边说一边有些不自在的捏住衣角,她视线盯着地板,直到说完没有听到对方回答她,才有惴惴的抬起眼。
柏宿看到了,看到了她那观察他反应的目光。
可他此时不想说话。
一直没等到他出声,谢祐离往外看了看那些还没有走完的人,脑袋转啊转啊,找出了一句夸他的话:“定是春闱郎君看得好,所以他们才舍弃了其他的医馆过来这边。”
柏宿摇摇头,不吃这一套:“春来昼夜节律易诱发病症而已,这才使得病人比其他时候多了一些。”
他说得彬彬有礼的。
谢祐离觉得这简直比吃闭门羹还尴尬。
“所以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何事?”柏宿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那日城门一别之后甚至让人查了他。
若不是他知道郡王不可能知道他在此处,否则定要怀疑是郡王授意的。
不是她家里人,那就是她自己。
谢祐离眨了眨眼,她喊他:“柏小郎君。”
其实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找人打探好了他的姓名。
柏宿挑眉却不语。
谢祐离脑袋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她是来找他干什么的。
是来留好印象,是来让人喜欢她啊,是来献殷勤装模作样的。
当然这是不能直接说的,她的目的不磊落,是万万不能这样说的。
她要给不磊落的目的找一个合理化的解释去掩盖。
她抬眼小觑了对方一眼,见他还在耐心等待她回答。
但是就在这么小会,要想找到一个能解释清楚她为什么装病且逻辑严密的解释很难。
说不好又成了另一种“装病”。
那就可能面临着又被揭穿一次的风险。
撒谎被看穿一次又一次,没有人会喜欢撒谎精。
他刚才说今日已经有很多人耽搁他的时间,那他对那些人的来意大抵可能也是清楚的吧。
年轻的女郎奔着年轻的郎君而来,无非就那么一种可能。
想明白这一点,谢祐离缓缓吁出一口气,很快的接上了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一边落,她一边在脑海中回想着先前那些年轻郎君是如何获得她好感。
他们会表达自己的喜欢,然后为自己所作所为标上喜欢的借口。
因为喜欢是种非常主观的感受,喜欢有细水长流的喜欢,也有一见钟情的喜欢。
喜欢用在哪里都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喜欢可以合理化一切动机。
她不太磊落的动机就不会被人发现。
意识到这里,谢祐离借照先前那些郎君说过的话,举一列三道:
“其实那天我对柏小郎君一见钟情,思之不能寐。”
只是她话音一落,就见对面那原本完美笑容的小郎君嘴角的弧度降了降。
“谢小姐”,柏宿也直呼了她的姓,“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尽早回家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谢祐离以己度人,直白的问:“你也查过我?”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也。
柏宿否认她:“我初来津淮,做的又是关乎人命的生意,自然是要弄清楚津淮各方大人的名号,以免冲撞了忌讳。”
“况且谢小姐给那么多人写过情书,柏某想不知道也难。”
谢祐离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怎么知道?
刚要问,结果原先阻拦她的那个学徒似是有什么急事,快步走来对着柏宿耳语了几句。
他让人送客,便是自己先行离开了。
谢祐离只能自己琢磨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他今日没有看完的那些病人,想到自己这番影响他人的行为,谢祐离叫住了筝月。
“你找几个人,带着他们去距离这里比较近的几家医馆,让他们在今天能把病看完。”
柏小郎君这里是药材空了才提前打烊,此时其他处的药馆应当还是开着的。
这里集聚的人虽然多,但若是分流开来,应当是能在今日看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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