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自杀在这个乡镇不算稀奇事。
无论是穷苦人家,还是一方豪强,都有自己想不开的事。
直到尸体浮出水面,时安青才放心离开。
镇长忽然去世,现场调查显示他是自杀,这一片的摄像头不知怎么都发生了故障,掉不出监控视频,同行的下属表示领导大半夜叫他出门,他亲眼目睹领导失了智一样先是掐自己脖子,而后跌跌撞撞冲进了河里,这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请了一周的假。
镇长离世对镇里的居民没造成多大影响,日子还是照常过,然而,境外尸骨的消息还是公示了出来,只比上一世早一天的时间。
不一样的是,这次骗子中介的消息没有一同公布,镇里人心惶惶,心理诊所被挤爆了,但对于那些失踪了数年的人,大家心里多少也有了准备,前人已逝,哪怕再悲痛,日子也要过,村里的年轻人还活得好好的,那是他们的希望——至少在黑中介爆出来之前,那批去外面打工的年轻人成为了乡里人的锚。
诊所的大厅充斥着哭声和骂声,陈文已经超负荷工作了,时安青提着午餐,好说歹说才让她空出二十分钟的午餐时间。
天蓝色的帘子将休息区和治疗区隔断,不足四平方的狭小空间,陈文低头地吃饭,她吃的很慢,似乎心事重重。
时安青不知道超负荷使用能力会有什么副作用,但看陈文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状态很糟糕。
“菜不合你口味吗?”
陈文一言不发,扒了口饭,时安青站着,看见她腮帮子鼓动,陈文不回话,她便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医生站起身,碗里饭还剩了大半,她撑着桌子往外走:“今天没什么胃口,外面病人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时安青拉住她:“你才休息了不到十分钟,不是说好二十分钟吗?你这样下去,我怕……”
“好孩子……如果你真的担心我,”陈文转过头,时安青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就杀了我吧。”
一扇门隔绝出了两个世界,一边充斥着哭声,另一边只剩死寂。
“镇长的事,是你做的,对吗?”她说,“昨晚我看到了。”
“……”
“我真的承受不了了,好多次,我都想自杀,但是我不能,因为我的私心,代替大家擅自做了决定的我,自顾自决定替大家承受伤痛的我……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自以为可以凭借善意替大家做选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被泪水打湿,“我是一切的罪人,如果我真的自杀了,那不就代表我轻飘飘推卸了一切责任,将烂摊子丢给无辜的乡亲们了吗?!”
时安青一眨不眨看着她,听着她哭喊。
“孩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了了,你杀了我好不好?你已经杀了镇长,也能杀掉我,对不对?”
陈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可以说,她的心早就溃烂了,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是那股责任。
那份无法转移,却越来越沉重的责任心。
陈文像背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如今那块石头已经变成了山,她知道,那座山总有一天会压死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但只要她还扛着一天,他们就能多活一天。
这块石头是她主动扛起来的,所以她无法一了百了丢下它,她的脚边有成百上千的人们,她不能主动选择死亡。
但如果,突然出现了一个恶人,恶人杀死她,大山轰然坠落,那也与她无关了,她的罪孽将转移到那个‘恶人’的身上,她将成为受害者。
她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在倒塌的积木堆里哭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想要解脱啊!”
“好。”
少女如是说。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她说,“但这段时间麻烦你听我的,病人还要接待,但要以你的身体为先,你知道自己一天的能力极限是多少,对吗?”
陈文愣了下,泪水还挂在眼角,脑子没反应过来,呆呆点头。
“好,那样就好办多了,”少女语气放缓,“接下来还要麻烦你转移村民的情绪,但相信我,这不会太久了。这段时间就……不,是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陈文眼眶有些酸,她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在一个孩子、一个杀人凶手上感觉到了安心。
“你真的有把握吗?”她擦干眼泪,尽管情绪被安抚,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这份重量已经压了她太多年了,眼前的少女不见得比她更了解自己身上的怪物,她哪来的自信自己一定会成功呢?
“陈姐,你要相信我啊。”少女笑了起来,她有点婴儿肥,那双明亮的眼睛在脸颊肉的挤压下弯成两条小船。
陈文见过在夜里静立的冷酷的她,当然,大多时候她给陈文的感受是远超外表年龄的稳重可靠,如今这么一笑,露出几分像是笃定自己能成功的少年狂气起来。
“你不知道,要得到我的承诺有多难。因为我是真的,会尝试一切办法,直到目的达成的。”
陈文身后的怪物已经有大部分区域呈现出冷硬的质地,像一只挣开旧壳,即将羽化成成虫的蝉。
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怪物就会化为实体。
时安青想着。
吕斯年的办法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上一世已经试过火烧没用……不知道它只是免疫火烧,还是无视一切物理攻击。
*
哪怕政府还没有传出年轻人被骗到境外的消息,但人们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批的年轻人全部一连好几天没有音讯,这状况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镇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烧香求神算卦的人家越来越多,所有人心里隐隐意识到什么,但只要没有确切消息,就还有最后一丝可怜的希望。
“今天的名额已经满了,”时安青站在诊所门口拦住想闯进去的人,“不好意思啊,接下来几天陈医生的诊所要关门休息几天。”
那天晚上对峙后,明华便凭空消失了,时安青正好接过他的位置。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时安青把门关上,隔绝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没事,他们骂也是骂我,不会有人怨你的,你这几天的工作量都是极限,不控制好度,万一你的身体或者能力出现异变怎么办?”
时安青扶她来到帘子后坐好,皱眉:“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做事要量力而行。”
“可是……”陈文看向窗外,墙壁隔绝不了抽泣声,女人眼睫下是化不开的忧伤,“……虽然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能加快进程吗?”
“我要声明一下,我可做不到消除他们的悲伤……”时安青停顿了下,“我甚至不能确定,把怪物引出来后,你是不是还活着。”
上一世她没见到陈文,不知道那时陈文下场如何,现在费这么多心思,也不过是等待一个可能,时安青不是聪明的玩家,只有不嫌麻烦,为每一个可能努力。
“我知道。”陈文说,“我只是太累了。我知道这不该,但我改变不了,只要看到他们皱眉,我的神经就会跟着抽痛……我做不到不管他们,但我现在已经无力解决他们的痛苦了……我现在真的太累了,只想快点走到终点。”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眉毛舒展开来,露出孩子般憧憬的表情:“你给我描绘的终点,无论是死亡,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我只想快点到那里,卸下肩上的担子。”
“……”时安青默了默,说,“你昨天和我说,你的能力消耗只和使用的次数有关,和每一次承载的情绪浓度无关。”
“是。”
陈文听到她低低叹了口气,少女似乎有些犹豫,但闪动的眼睛最终定了下来,直直看向她。
“本来按照进度,还有几天时间,但如果这是你的诉求,”她向她伸出手,“用我的记忆吧。”
“你的……记忆?”
“没错,但只有一部分,不然我怕你身后的怪物当场突脸。”她的语气本来还有些严肃,说到后面带上了几分活跃气氛的笑意。
“没意见的话就这样定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今晚记得控制住自己,不要提前去终点了啊。”
陈文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些怔忡。
她能感受到,知道她的能力后,对方一直有些抵触,她能理解,毕竟很少有人愿意向他人开放自己的过去,就算是病人,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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