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言壮志，弈无非还是被得到消息赶来的皇上拦住了。
“交出罪证，温阡陌既可能是诚心悔过，也不缺瓮中捉鳖的可能。我知道你和应将军的身手，不代表你俩就可以这么单枪匹马地去。”
知道这混球听不进人话，皇上话不多说，直到给他配上几百禁军和七八影卫，才勉强放他走出皇宫。
只是还未到宫门，禁军们便两两相望起来。
“俩位大人呢？”
“方才还在前面…”
至于弈无非和应长枫，带着甩不掉的七八影卫，左折右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温府。
温阡陌正庭院中的摇椅上，也不知在这冬日做些什么，双眸紧闭，身上覆了一层雪色。手边还拿着书卷，弈无非定睛一瞧，俱是些教导农具革新，虫害治理的书册。
一片风雪交接的寂静中，反倒是温阡陌先出声：“首辅大人，应将军，不知二位来我这小院有何事？”
“眼睛都未曾睁开便知道来者身份？我竟不知温大人还有此等耳力。”弈无非走到廊下，避开院中凛冽的冷风。
“哈哈…大人便不必和我说笑。”躺椅上的人睁开眸，温润便悄然淌过一身，“这时候来找我，想必二位是拿到那本《聆辜》了？”
气氛说不上剑张弩拔，倒是显得像好友密谈一般，弈无非同样笑盈盈地：“是，我们来捉你归案。但就如那话本所言，我同样想听温大人自己说——汝有何辜？”
“暗通敌国，私传密信，国之军要用以资敌，怀叛逃之心……太多了。”他甚至有心情调侃一句，“这么多罪名，我这一个脑袋怕是不够砍。”
弈无非掏出怀中信纸一张张数过，认同道：“确是不够，别说一个头，你便是三头六臂也不够。不过看你赴死这般从容，倒是让我好奇起来——你为何要说？朝中积年累月的美名足以让你逃过任何审视，别说是逃去塔尔那，你便是真把刀架在我脖颈上，也要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玩笑。”
“所以，你为何要说？”
“弈大人又在说笑。”温阡陌拍下身上雪花，捧着同样覆雪的书册走进室内，稍一会，便捧着更多信纸走出。
他无视应长枫眼中冷冽的警告，直直走到弈无非面前，眉眼弯弯，好似不知自己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聆辜》中只有我通敌的证据，这些是温家的，便一同给弈大人了。”
弈无非垂眸一瞥，重复道：“你为何要说？”
“弈大人怎么总是这般——天真恣意，好也需要原因，坏也需要原因，像个孩子。”温阡陌叹口气，无奈道，“为何要说，因为确有其罪。怎样？弈大人还要问我为何有罪吗？”
弈无非欣然道：“既然温大人想说，便说吧，我与应将军会是很好的听众。”
…………
温家是前朝一落魄世家，无甚本事，只是凭着家中有女儿入宫攀上高枝，才显赫起来。
只是这群软骨头抗不下温家的旗，弈衿兰还没砍下那昏君的脑袋，他们便降了。
至于宫中那嫁作皇妃的贵女？
新朝换代，既无法带来价值，便与温家无关。
只是温家人等啊等，那软骨头一般的识时务并没有为他们带来门庭赫奕，所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又从脊骨生出铁来。
反抗。
拨乱反正，光复旧物。
兴灭继绝，存亡断续。
温家日复一日的喊着口号，可谁也没能耐在朝中插足——直到温阡陌长大。
这是个伶俐的孩子，当别家同龄人还在牙牙学语，他早能流利地背下许多古诗了。
所以连中三元，入朝做官，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温阡陌怀着满腔热血入朝，回家便被母亲拉到一边，说温家，说他自己。
说他们一家早已联系上塔尔那，只要他在朝中稍稍助力，推翻弈家皇族指日可待。
他向来是听话的孩子……所以当第一份信送去那片西山，便再没回头路。
“……所有温家人都教我不要爱上这里，可我也知道，塔尔那不会是归处。我向来没什么主见，所以想在彻底离开前，将命给运搏一次。”
“若是您真的发现了那本《聆辜》，那么一切，皆大欢喜。”
被弈无非俩人抛在宫中的禁军早在这段时间追上来，身披轻甲，将温府团团围住。
门外传来温府家丁恐惧的通传，旋即是凌乱的脚步，门被猛然推开。
“阿陌！外面……弈无…大人？”佩戴环钗的女子步履匆匆，见到弈无非先是下意识抿出一个笑，随后便看到他手中信纸。
那点笑僵住了。
“弈大人手上这是？”
弈无非脸上半点笑意也无：“温家通敌卖国的罪证，温夫人需要亲自检查一遍吗？”
没等回答，他指尖轻动，跟来的影卫擒住这位温夫人，生生将人押下去。
再没什么好说，弈无非转身离开。
“温阡陌，我从未用黑白分明的眼来看待一切。临曲水堰由你一手操建，历时三年，你昼夜不眠换临曲河域水土丰沃；改良农具，治理水患，如今的田亩分配制度甚至由你我一手推动。”
“如今行将差错，罪无可赦。若有来世，再活得恣意些吧。”
只是温阡陌总是回忆着这段话，一字一句，直到浓烈的感情都化为释然，才自己暗笑着，走进外边的天光。
他是温家人，是胆小鬼，所以他永远不敢和那人说出——他也曾想过站在他身边，哪怕能拢到一点光也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只藏在暗处的蛆虫，既恶心，又可悲。
温家伏罪很快，京城众人一如既往，酒楼举箸，门外观雪，下一秒便得到温尚书下狱的消息。
也不是没人怀疑其中冤情，只是听到行令者是弈首辅，怀疑便一同变成叹息。
…………
接下来算是一段闲适日子，弈无非整日捧着手炉，添换新衣。倚着门扉，看弈府梅花落下，又抽出新枝，葱蓉一片。
湖里还有几只应将军不知从哪弄来的幼鸭，整日浮在水面，然后忽地潜进水中，偶尔能叼出稍大写的鱼。
胆子大了，还会迈着蹼爪一摇一晃地跑到弈无非面前，上供从湖里抓到的虾米小鱼，殷勤得实在不像话。
他也会收到从余安回县寄来的包裹，装着即时的特产，还有几乎要写成书册的信。
弈无非从拿出第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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