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余烬被拎着扔了出去。
门外漠然垂首的动物视若无睹。
冷静,机制,诡异得像不是真的活物。
她无奈地拍拍裤子站起来。
说几句话就炸毛了。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她还想自己溜达着回去,顺便再探查一下四周。
却不想,之前给她带路的那个鬣狗恭敬地上前。
余烬往左走,它也往余烬的左边走,余烬往右,它也往余烬的右边。
虽然它没有言语,但是一动不动地挡在余烬的前面。
余烬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海印俄吃力地转动它粗短的脖子低头,明显迟钝的动作看出来并不熟练。
它低下头看着余烬,窄而尖的头颅上吻部突出,尖尖的像小刀子一样的牙齿排列整齐。
虽然它努力尝试恭敬,但是仍然看出眼睛深处有埋藏不了的凶性。
“人类角斗士,请跟随我出去。”
原来会说话啊。
余烬没有惯着它,直接狠狠肘击它的腹部。
它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吃痛捂肚时,又被余烬重重地踩脚。
钻心的疼痛接连从肚子和趾头处传来,猎狗脸色顿时扭曲,下意识地目露凶光。
却又在几息之后,努力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带路!”
余烬重重的冷哼一声。
这次它没有再做出多余的奇怪的动作,而是老老实实地转身往前走。
很奇怪,看到它吃闷亏的样子,余烬原本沉重的心情倒是松快了不少。
走出这片建筑群之时,外面的日头仍是先前进去的模样。
一成不变的白色。
余烬再一次见识到相同的景色,却没有之前鲜活真实的感觉。
反而更加复杂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此刻由衷地感受到恶心。
鬣狗已经退去,尽头处是斗兽场的领路人在等着她。
她就像是犯人。
脑中想过这样一个想法,她摇了摇头,快步走过去,影子也随之急促变短。
回程的路倒是快得很。
仿佛昼夜被破坏了一样,时间显现出荒谬的差异。
动物的私宅是一成不变的白昼,斗兽场的上空景色却与动物的私宅相反,已是黑夜。
回到自己的一居室后,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桌上有水,余烬刚要拿起水壶喝水。
却听见门外隐蔽地传来响声。
小灯提示是之前的莱利。
这么晚也来了,看来事情确实刻不容缓。
门外一看,莱利赤/裸着上半身跪拜,半边脸还肿着,因为背着荆棘肩背被刮得红彤彤一片,姿态狼狈得近乎屈辱。
一见到余烬,他便立刻低下头,声音发哑。
“之前是我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今天……是来赔罪的。”
余烬没有让他进来,反而让他跪在休息室外面的空地上。
已是深夜时分,斗兽场更深处的休息区域里也静悄悄一片,似乎众人都已歇息。
可是她知道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察觉到,说不定此刻就正悄悄地竖着耳朵偷听。
她惬意地看着他,甚至又喝了一口手边的水。
或许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负荆请罪,也或者是因为费尽心思作恶反而最终像个得不偿失的小丑。
此刻的他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脸因羞/耻而憋得涨红,脖颈处的肌肉也是僵硬而紧绷的。
余烬略一思考,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一个赔罪礼物。
余烬一边看着他屈辱的表情,一边慢条斯理地理顺思绪。
一个性格这么差,自大傲慢的人,却能在这里生存这么久。
除了确实能打的体力之外,可能还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好大/腿。
可惜他的大/腿也只是把它当乐子。
瞧,乐子就可以随意地舍弃。
他今晚被形势所逼迫来赎罪,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己第一次参加角斗就是前科累累的“无人生还”角斗,这不可能是他的手笔。
他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而他后面的力量也绝对没有这么重视他。
倒是在角斗场中对装备做些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除了获得极差的装备之外,先前斗兽场下场的动物他也有可能在其中煽风点火。
这不需要他有多重要。
既然往常谄媚奉承的话不起作用,在角斗中为愉悦他的主宰而肆意坑杀同伴的行为也不能成为砝码。
那他只要刻意鼓吹余烬的强大傲慢,以及对动物,尤其是对他主人的不屑,无礼。
一次两次不起作用,可三次四次总会奏效。
尤其是在鲜肉或血性愈加激发动物的兽性的时候。
不过在他的主人死去后,他没有被立刻撕碎,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他无足轻重。不杀他,既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也是想恶心余烬。
没有得到余烬的回应,对方咬着牙,把姿态放得极低:“是我有眼无珠,不该嘲讽你,不该小看你。你要打要罚,我都认。”
余烬看穿了他小心思。
他想要赎罪,却又不够诚心。
甚至他胆小得足够贪心。
以为跪下就能让她心软吗?
“进来。”她侧身,淡淡发令。
门嘎吱合上,将一切声音都隔绝。
没有余烬的命令,莱利不敢起身。
他嗫嚅着保持着之前的跪姿。
她扫了一眼他吃痛和忍痛的表情。
淋漓的鞭痕纵横交错,布满他的脊背,胸膛,大/腿。
尤其是他还身着角斗士的传统服装,只覆盖了下半身大/腿,他身上新鲜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
她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原本身上的鞭刑都没有让他的脸变色,而现在余烬不重的力道却让他瞬间痛得眼泪鼻涕一股涌出。
余烬的声音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一场赛前口舌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闻言他的脸色却瞬间惨白,心里的绝望甚至盖过了肉/体上的痛苦。
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事怕是不能轻易善了。
“您大人有大量——”
“我当然有!”
“不然,你现在就不会进来,更不会跪在这里。”
不——
一时,他的灵魂仿佛在颤/抖、呻/吟。
现实中,他却嗫嚅着发白的嘴唇说不出话,湿发散乱地遮挡了他惊恐的眼神。
她这是,想要比他的命更恐怖的东西……
他不能……
不能!
不可以……
不可以!
他整个人都在战栗,几乎无法呼吸。
他咯吱咯吱地发起抖来,冷热交替的感觉一会儿让他冷汗淋淋,一会又让他想痛苦地哀号。
余烬放松地任他陷入癔症中,最开始便触发的“群众烙印”,在此刻终于开始扎根疯长。
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他最终会做出让她满意的选择。
在令人窒息的恐惧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
如果有,那就让恐惧无以复加。
只要再轻轻放上最后一根稻草……
余烬上前一步,姿态亲近,轻轻地说:“我们是朋友对吗,朋友的——就是我的。”
……
莱利踉跄着离开,整个人恍恍惚惚。
他不知道今天来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来是死,可来了之后,是比死亡还要更恐怖的东西……
左右他都无法逃脱。
只是这一次是陷入更加未知的深渊罢了。
他走后,余烬嫌恶地挥了挥自己沾上汗液之后湿淋淋的手。
脏了脏了。
下次还是不能模仿电视剧里面反派装深沉的情节啊。
-
第二天一早,闲不住的包子就跑过来串门。
在经过接连的反转之后,不仅是她,大家都难得地获得了片刻的休息。
若是在正常的世界,这样可贵的休息之日,大家本也可以聚在一起吃饭,或者玩乐。
就像是最寻常的一天一样。
门一打开,妹妹头的包子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她的身后还拉着一个表情不情不愿的黑山羊。
黑山羊微抿着嘴,眼睛看上看下,就是不看她身前的余烬。
早上她也是这样,一刚打开门,便被包子不由分说地拉着过来。
打着什么跟余烬讨论的名义。
黑山羊表面一脸“谁稀罕”的冷淡,可实际上要不是她心里也想这样做,包子根本就拉不动她。
余烬一脸无语地看着硬挤进来的一/大一小,原本还算宽敞的一居室,眨眼间就拥挤了不少。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其他多余的摆件设施。
叙利亚风格的忠实拥护者。
余烬摆手,让她们自便,她转身坐在了床上。
黑山羊直接眼疾手快地坐在椅子上。
剩下的包子和她们面面相觑。
余烬哈哈大笑,帮包子坐在了桌子上。
包子没有拒绝,其实按她的个头也能自己一个人在桌子边坐好。
包子一脸新奇地在桌子旁边摇晃着双腿,视野瞬间不一样了。
这次她终于能平视余烬和黑山羊她们,甚至是俯视!
嘿嘿,她在心中悄悄窃喜。
一边竖着耳朵听余烬和黑山羊她们之间的谈话,说到重点了,她也能直言不讳。
她们先是简单地将三比三十、跟动物角斗时的过程再梳理分析一遍。
当时余烬一结束“无人生还”的火山角斗,马不停蹄地迎来的就是与畸形的怪物、野兽之间的角斗。
这与其说是阴谋,余烬更愿意把它形容为是各方势力逐鹿之下阴差阳错形成的一个巧合。
一环扣着一环,少了哪一步都不可能形成。
而那个暗中煽风点火的莱利,可以说是最开始整件事起风的预兆。
不过关于莱利以及他背后的事,余烬没有跟黑山羊她们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
她只是简单地将莱利的挑衅以及小动作说出来。
“他已不足为惧,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他的。”
听完余烬的话,黑山羊陷入若有所思的表情。
桌子上的包子则是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余烬。
她就知道余烬就是这么厉害!
在三对三十中,为了减少车轮战的消耗,她们想的办法就是借力打力,以敌人的力量让它们进行内部消耗。
三人只要努力聚拢,进而带动着三股怪物的潮流涌动,就能形成固态的“漩涡”。
自然界中的漩涡往往让人望而生畏,而这以人力而一手塑造成的漩涡,直面它时更会让所有生物不由自主产生恐怖的联想。
强大的吸力与吞噬能力会将那些怪物都卷进来。
当混乱产生时,便不能再一手停下。
所有怪物会身不由己地绞杀在一起,即使有侥幸逃脱的,黑山羊的双权杖也不会放过它们。
再加上那一只无法自控的枯发怪物,这倒是出乎最开始她们所意料的。
不过最终结果倒是好的,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由于时间有限,当时她们所想出的策略也就只有这么简单的几点。
用于三对三十是够了,但是在动物下场之后就有点不够看了。
针对不同的对象,需要不同有针对性的计划。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斗兽场还有这样可鄙的一面,也是她们参与的角斗次数少了。
中控者虽称这是“友好指导”,可在经过前一轮车轮战之后,普通情况下三人又哪还有什么力气?
更何况,即使没有消耗,动物本身也比人类的身体素质强。
这只是被遮羞布遮住的一个戏局。
在当时的豹子看来,它只是闲来无事解决这几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小玩意,顺便活动一下坐久了的筋骨。
结果没想到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后面斗兽场动物们所谓的怒海也只是怨恨余烬她们薄了它们的面子。
至于死去的豹子,自高的失败者不值得留意。
现在看来,其中种种复杂的原因也已经成了一团烦乱的毛线团。
理不清,剪还乱。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表面上看着很光鲜,实际上处境艰难。”黑山羊一语中的。
“是的,这个天平的动态虽然极易被波动,但是暂时还是稳固的。”余烬接过话。
目前唯一需要明确的,就是余烬她们已经和动物一方结怨。
但又因为人类一方明面上的青睐,这个天平还是勉强维持平衡的。
平衡没有被破坏,动物一方便一时不敢过激,而人类也就不可能真的放弃她们。
“那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包子苦大仇深地说,脸也真的鼓成了个皱巴巴的包子。
每一步该如何动,是该好好想想。
余烬抬眼观察四周,用手势招呼包子、黑山羊她们靠近。
一看见余烬的动作,她们的脚步就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讨论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已是分发食品的时候。
三人短暂地分开,各取领了自己的份,才又重新聚到余烬这里。
她们以水代酒,以人工合成的食物代替想象中的美食。
众人意气风发,个个俱是英姿飒爽。
在简陋的环境下,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酒足饭饱,暖意漫上来,先前严肃也散了大半。
她们终于闲下来,聊起些藏在心里好奇了许久的事。
黑山羊主动出击:“你为什么叫包子,包子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才东西呢!黑山羊听着才奇怪好吧。”
这下可是把包子点炸了,这个小火箭朝着黑山羊猛喷/火。
“我自己取的,包子可好吃了!”
“不对,不是我,我是说真正的包子好吃!”
“反正我最喜欢包子!”
她弯着眼,带着一点向往,说到最后还下意识吸了吸口水。
“你吃过?”黑山羊冷不丁又插刀。
“哼,我没吃过,但是我见过。不像某些人连见都没见过,没见过的人就是文盲。”
“大文盲!”她白了黑山羊一眼。
跟黑山羊熟悉起来后,包子也不怕她了。
余烬没插架,在一旁捂嘴偷笑。
“听好了!我跟你说,包子就是软软糯糯、香香热热的,而且顶端上面会有很多细密的褶子,就像一朵花一样!”
“虽然我也没见过真花。但是,你笑起来确实一脸褶子。”
黑山羊若有所思。
黑山羊恍然大悟。
“呜!”包子简直要被她气哭了,她气鼓鼓地看向余烬,期望余烬能帮帮她。
“好了,黑山羊,你别逗包子了。”余烬一手按下那边过分诚实的黑山羊,又转头看向包子安抚她。
包子噘着嘴安静下来,但是她也没放弃,又蠢蠢欲动地准备刀黑山羊。
“那你这个听起来就很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没有含义。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叫这个名字。”黑山羊一脸无所谓,淡淡地将包子的刀给挡了回去。
包子无功而返,只能放弃。
最后两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余烬。
余烬低低一笑,随口解释道:“可能是来自火星的奇迹吧,毕竟是……余烬”
“这就是我的名字。”
声音缓缓消散,可余烬等到的却是沉默。
她疑惑地看过去,这两人这次没有再插科打诨,沉默下来后倒显得一本正经。
“……余烬,你的名字太棒了!”
“明明是很好的寓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有点难受……”
“我是不是很奇怪?”包子的眼睛垂下来,她是很高兴听到余烬解释她的名字的。
她很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密密麻麻如同细碎的小伤口一样的疼痛一直从嗓子眼冒出来。
仿佛共情力高的包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黑山羊也没有再多话,只是沉默着将手覆盖在余烬的手背上。
暖意从手背源源不断涌至心底。
搞笑,原来黑山羊的手是热的呀……
余烬的表情一滞。
那一刻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从她的脑海飞过,第一反应她还只想着吐槽……
因为头次遇到,她反而有点手足无措,甚至害怕。
她没想到,在跨越时空,在隔了重重山河之后,依然会有人为她感到心疼。
原来她也不是无人疼爱的孩子,在无数重墙壁后的墙壁,依然会有人愿意为她的心搭建一个小小的房子。
她的整颗心都被烘得发软。
她想说点什么,她不想让此刻冷场,不想让这难得安稳平静的时候因为她突然抑制不住的奇怪情绪而打断。
说点什么都好啊……
“你们真是好笑,别开岔了。”
她下意识回避了包子的疑问,确实也无法说出来,这些深沉的久得让她几乎忘记的痛苦。
“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很棒,都是独一无二的。”她的声音有点干哑。
她看向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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