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观深处,一间秘室四壁悬满诡谲的南胤图腾。
杨暮云屏退左右,唯留土鸣侍立身侧。
罗摩鼎中,数十粒芝麻大小的虫卵,泛着诡异血色幽光,妖异莫名。
杨暮云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竹筒,将里面的粉末小心翼翼倒在瓷碟内。
又取出一根银针,将那粉末细细调入盛有李莲花鲜血的白瓷碗中。
他神情肃穆,动作极轻极缓,屏息凝神,额角竟沁出细密汗珠。
片刻,他挑起一粒虫卵置于皮革之上,又极其谨慎地将一滴鲜血滴落虫卵。
旋即携土鸣退后一步,一片死寂之中,仿佛听得见他粗重的心跳。
这一刻,他等了二十载!
这二十年,他在阴暗的角落里,蠕虫般的蛰伏,鬼魅一般肆虐。
终于得到李相夷之血,痋卵孵化在即,他焉能不心潮澎湃?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气息,保持着呼吸尽量平缓,像怕惊扰了神明。
他目光如钉,死死盯住那浸于血中的虫卵。
一炷香,寂然无声。
土鸣掌心濡湿,喉头发紧,深知主人为此赌上了一切。
就在二人心弦紧绷欲断之际
“喀...”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那粒殷红虫卵,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通体暗红、细如发丝的痋虫幼体,挣扎着,破壳而出!薄如蝉翼的翅,微微震颤!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杨暮云双目死死盯着那初生痋虫,胸腔中积压多年的狂喜与野望如火山喷薄!
他仰天狂笑,震得满室幡帐猎猎狂舞,烛火明灭不定!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天佑我主!痋虫再现世!” 土鸣激动得浑身剧颤,扑倒在地,叩首如捣蒜,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尖锐变调。
“萱妃!李相夷!任你等机关算尽,终成我囊中之物!!” 杨暮云笑声戛止,眼中是炽热与贪婪,
“普天之下,再无能阻我半步之人!没有!!”
“我要这山河变色!要这众生俯首!要叫尔等蝼蚁,亲见何谓真正的天命所归,何谓!至尊!无上!!”
杨暮云再无半分迟疑,将剩余鲜血,全倒入罗摩鼎中!猩红液体瞬间淹没鼎内所有痋卵!
又一炷香。
鼎内景象令杨暮云血脉贲张!
所有痋虫尽数破卵!更令人振奋的是,数只体型稍大的雌痋,已开始疯狂撕咬吞噬同类!
“好!好!好!” 杨暮云抚掌大笑,满面红光!
可!
乐极生悲只在刹那!
鼎中原本凶戾躁动的痋虫,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噗簌簌——”
如同被无形的死亡之网笼罩,所有痋虫齐刷刷委顿跌落!
细足徒劳抽搐数下,薄翼僵硬,顷刻间僵死一片!
鼎中只余一片死寂的暗红狼藉!
这陡生巨变,如九天惊雷劈落!
杨暮云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珠几乎凸出眼眶,死死瞪着鼎中死物,整个人如遭石化!
土鸣更是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停滞,惊恐地望着主人从未有过的失魂之态。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暮云喉间挤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他猛地伸手,指尖颤抖着捻起一只死痋,触手冰冷僵硬,再无半分生气。
“李——相——夷——!!!”
一声裹挟着滔天恨意、狂怒与耻辱的咆哮!
“砰!!哗啦啦——!!!”
杨暮云彻底癫狂!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臂横扫!
桌案上罗摩鼎、白玉碗、等所有器物,连同那张价值千金的秘鞣皮革,被他蕴含恐怖内力的掌风狠狠掀飞!
秘室之外,瑞公等人只闻室内传来器物粉碎的巨响与杨暮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尔敢!尔竟敢如此戏耍于我!胆敢毁我痋虫!断我二十年心血!李相夷!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啊——!!!”
狂怒的风暴席卷肆虐,秘室内一片狼藉,唯余杨暮云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然而,令人窒息的死寂,终是缓缓降临。
杨暮云胸膛剧烈起伏,久久,脸上狂怒的潮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转过身。
冰冷、空洞,阴森的目光投向角落里抖如筛糠的土鸣。
“过来。” 声音无波,却比方才的怒吼更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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