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播谣言,想毁掉祁不为?
易辛再度愣住,回想起下山采买遇到的情况,以及仙门的讨伐檄文。
“仙门……也知晓这些真相吗?”
祁有为不置可否。
“那为何还要这般对他?”易辛十分不解。
“触犯禁忌。救人是真,沾染妖气也是真,”祁有为已有了力气,坐起身,平静道,“抓住犯错的点,再放大,说些煽动言论,流言一多,事情的本来面目便模糊了。”
“仙门来本末倒置这一套,厉害得很。”祁有为平淡的语调中,透出股不屑与冷意。
可难道要罔顾那些人的性命而死守规矩么?这是浮现在易辛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下一瞬,荒谬涌上心头,仙门何时变成这番模样了,继而,她蓦地共情了祁不为这么多年对仙门的厌恶。
“但仙门……为何要本末倒置?”易辛问道。
祁有为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大概为了前尘旧事……”
清风夫妇的死,不仅是姐弟俩的心头刺,亦是仙门心照不宣又咽进肚子里的污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当年为了自保而缩头不出之耻。
仙门道义,降妖除魔,护卫安宁。
从前,仙门装模作样追忆清风夫妇时,姐弟俩还会说些场面话。自从祁不为受妖气所扰,言行举止上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后,他呛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向那些人心中,久而久之,报复降临。
易辛默默听着,五味杂陈,倏尔福至心灵:“庄主主动担下仙首之责……是为了稳住仙门,与他们斡旋么?不是真的痛恨公子?”
话落,她又想起祁不为弑亲之事。
祁有为不知道真相,还会为他如此筹谋么……
祁有为应了声。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易辛望着她,到底是什么支撑她忍住仇恨,还继续为“杀亲仇人”作打算,还是说,她发现真相了?
面对易辛愣怔模样,祁有为长长叹了口气:“我恨祁不为,这是真的。过了些时日,我又想,我应该恨他么?”
“一路游历,我知他的妖气并未除尽,并会影响神智。那日雨夜,他妖气缠身,显然又失控了,可以理解为被妖怪附身杀了人,那么,我该恨他,还是恨妖邪?”
“若要恨妖邪,他在甘华门染上的妖气,是因为救我。”
易辛颤颤眼睑,想到那枚落进祁不为后颈的血珠。
“但排除这些,”祁有为顿了顿,说道,“激怒他引发妖气的原因是何?他不会无缘无故失控,也许当时发生了什么,让他发怒了……”
易辛喃喃:“庄主……如此信赖公子么?”
“他是我弟弟,从小看着长大的,”祁有为说道,“父母的死让他冷心冷情,他也许看不惯仙门,也许不愿救人,但他一定不会主动害人。”
实际上,是如意镇和屠妖塔之事,让她坚定了内心所想。暂且不论如意镇,他不惜毁了自身,也要解决屠妖塔。
最后,即便二人之间真有仇,她也会尽力护下祁不为,为了报答清风夫妇的养育之恩,此后两清。
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羁绊,易辛想到,接着,她向祁有为道出血珠之事,并点出那卷书名。
也许是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接受并竭尽全力去解决,祁有为听过后,神情尚算镇定:“此事我会多加探查,找到解法。”
见状,易辛心里升起些微希望,或许真的可以拔出祁不为体内的血珠,还他清明。
彼此交代完,临走前,祁有为问道:“你放我走,他拿你问罪该如何?”
易辛弯起唇角,笑笑:“庄主说的,公子不主动害人,大概只是向我发发脾气。”
祁有为默了一会,说道:“黄昏时,会有侍女带我去拜堂,时辰将近,你还是和我一起走吧。”
易辛摇头:“时间太紧,你恐逃不远,若再被公子抓回来,难以脱出。我会替庄主一阵子,争取时间。”
祁有为盯她片刻,红烛、喜字、婚服间,易辛面容恬静淡然。她微微一叹,抬手摸了摸易辛脸颊:“易辛,有时候也要为自己考虑一番。只要对方心中无情,就要认定他不配你的一切情爱。”
易辛眸光忽动,怔怔望着她。。
祁有为又落下一句:“对不起,但我也很感谢你。”
风过时,衣摆消失在门外。
屋内静了下来,她浑身血液也跟着发凉,不得不抱起袖炉暖手。
片刻后,她替自己梳妆。
铜镜里,烛火辉映下,普通的面容也明媚起来。
随着黄昏渐至,易辛一颗冷却的心快速跳了起来,一下一下,不是欣喜,不是激动,而是生死未卜的惧怕。
祁有为信任祁不为,但易辛同样明白,祁有为逃跑一事足以令他发狂。
他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想到此处,易辛有些打颤,被侍女搀扶着出门拜堂时不慎绊住门槛,向前跌去,面前喜帕猛晃悠起来。
下一瞬,她撞向坚实的胸膛,明晃晃的喜服映入眼帘。
——祁不为!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祁不为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扶住脊背,稳住身形。
“你……”祁不为话语顿住。
紧急时刻,易辛依然牢记自己“浑身无力”、须得由侍女搀扶拜堂的状况,绵软地靠在祁不为身上,然而他忽然停顿,让她身上沁出冷汗……他发现了吗?
接着,她感到脊背上的手离开了——竟落在膝弯上。
她被祁不为打横抱起,风雪拂动遮面的喜帕,险些要掀起来。她心惊肉跳不已,这时,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你行动不便,我抱你。”
易辛僵硬地靠在祁不为怀里,寒意不断钻入衣袖与脖领中,红色衣摆外,白茫茫一片,长廊透出冷硬之感。
酸涩混杂惧意,漫上心头,一粒雪子打着旋儿飘入喜帕内,贴上眸子,眨眼间,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毫不意外,败露之际,祁不为发狂地掐住她颈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惊惧齐发,屋外乌泱泱跪了一片,室内烛台倒翻,撩起大火。
不知咽气呛人,还是脖子上的桎梏,她呼吸渐难。
最后恍惚之间,在她眼中,祁不为盛怒的面容渐渐褪去,变成当初镇子上捡到她的孩童,葡萄似的眼睛,黑白分明。
他递给自己一块饼。
后来她入了山庄,易婆婆疼爱,庄主夫妇记挂她,有时会让祁有为送些孩子玩的小物件来。
她每一顿都吃得很饱,每一晚都有温暖舒适的被窝,不再颠沛流离。
她曾以为自己很可怜,但易婆婆寿终正寝,即使只剩一个人,山庄里生活,她不愁吃穿。
而那个童年过分美好的孩子,却渐渐坎坷悲惨……
她不想死……
她希望祁有为能找出法子,取走血珠……
她希望祁不为能恢复正常,能有人陪伴……
意志越稀薄,心底涌起的怒与恨则越多……恨血珠,恨让清风夫妇牺牲的蛟妖,恨碌碌无为颠倒是非的仙门,甚至有些恨一直不记得自己的祁不为、恨他非要喜欢祁有为而让他不痛快、恨他被妖气侵蚀了心、恨他想杀自己。
最后,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恨自己无法修正血珠的错误。
恨自己无自保之力。
脑海中的白光愈发大了,那些怨恨如被掐灭的烛火,丝丝缕缕地逸散。
蓦地,她颓然倾倒,磕在祁不为肩头,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激得她咳嗽起来。
耳边飘入幽魂般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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