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尽被扯进这个梦里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再一睁眼,他开启了上帝视角。
先入眼帘的人眉目清秀,伴有着孩童的稚气,和莫名其妙的悲悯,虔诚和淡泊。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
他好像在某一次梦里见过……
这人畏畏缩缩的站在一个叫“果仙居”的府前,抬手,放下,抬手,放下。
看上去很纠结。
言不尽都有点儿替他着急。
“小仙有失远迎,不知观音来此处有何要事?”
一个气质脱俗的白衣仙人走过来,嗓音干净利落,轻声柔语。
这个人言不尽在花醉点为他编织的梦里见过。
“我……我来找你。”被称作观音的小孩儿望而却步,不敢再抬头看他,连声音也怯生生的。
“有何……”白衣仙人似乎还要问些什么,却被小孩儿打断了。
“我来找你喝茶!”小观音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充分的理由,可惜还没有到白衣仙人的肩,只得仰头看他,眼神坚定。
白衣仙人没有回话。
“谢谢……感谢,你……之前……救了我。”小观音话说得磕磕绊绊,像是攒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
“举手之劳。”白衣仙人很轻的笑了。
“近日香火如何?”小观音眼里露出期待合好奇。
白衣仙人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道,“比往日盛了些。”
小观音颇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言不尽对于小观音说的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讲,观音比仙的官要大,香火应该要多,可他问这个干什么。
观音回去了,回到了西北。
言不尽:“……!……?……?!!!。!!!”
他现在心态堪比坐过山车。
这个时候,观音还没有陨落,花醉点还尚未发疯,白衣的仙人也不曾下凡,是个大好的年月。
这个地方他可太熟悉了。
所以这么说……这位就是初代观音?!
言不尽感觉幸亏花醉点不在,否则……花醉点可能会直接拿刀劈了他。
这个时候,花醉点应该还没有来。
小观音赤脚趴在地上,喜滋滋的在看话本子。
……关于爱情。
言不尽心说,我看你顶天十一二岁,这么小就研究这个啦?!
他惊讶的主要原因,还是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店里和汀橙玩纸飞机,周林则拿着金灿灿的鸡毛掸子,满街揍他俩。
言不尽看着话本子上的内容,但视角原因他看的不全,只零零碎碎的捕捉到了几句话。
“观音没有男女之分。”
?观音有男的也有女的。
“观音是吉兆。”
??他也没见花醉点好到哪儿去。
这书漏洞百出,小观音居然还能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儿,也真是个天才。
这小观音又拿出一个本子,本子里画了很多画。说是观音,也不过是个身份,心性终究是个孩子,小孩儿情窍初开,单纯得很,无论发生什么,一点一滴都愿意往上画。
西北大漠,月影婆娑,月光如纱似水。
画面跳到那位清心寡欲的白衣仙人。
……真有学问,在看……??在看《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言不尽:“…………”这个年代是怎么了。
这算心有灵犀吗?!
次日,小观音抱着一本《周易》,又去果仙居找白衣仙人。
说是要聊学问,但问的问题没一个是关于学习的。
小观音托着脸,睁大那双又黑又圆的眼晴,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白衣仙人不说话,看了一眼小观音,才姗姗说道。
“好吧……我有,可我不敢告诉他,只能每天来找他。”小观音的声音很糯,却又透出了隐隐的冷淡,像一片洁白的雪花,从天上轻轻落下。
“那样会……”白衣仙人顿了顿,又咬咬牙,狠心说道,“会死。”
“我知道。”小观音有些失落,垂眸看盘子里的葡萄。
白衣仙人看看他的嘴,抬手挑一个适合他的葡萄,塞进他嘴里,说,“冻葡萄很好吃,所以请你活下去。”
仙人又岂会看不穿稚子的心思。
小观音被冻得一个机灵,一激动吐了出来,蹙眉咬着唇,而一旁的仙人乐悠悠的。
葡萄太冰牙,只好嗦葡萄皮。
小观音生得漂亮,传神,眼睛像被刚洗过的葡萄一样好看干净,嘴唇红润,牙齿雪白。
像个画里走出来的小人儿。
白衣仙人就那么看着他,惹人思绪纷纷,心慌意乱。
言不尽觉得自己好像从白衣仙人眼里看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神仙不应迷恋凡俗,观音本该绝断红尘。
大忌尽犯,不会有好结果。
言不尽看出来了,好家伙,这根本就是一场荒谬得、很彻底的禁忌之恋。
也难怪……难怪观音会殒命。
梦里如白驹过隙,倒是发生的事情很多。
天青云阔,漫山金黄。白衣的仙人给西北观音送果子。
观音总是会赶去仙人的庙里上香火,不曾间断,无论风雨。
仙人有一次送他镯子,年幼的观音愣了愣,抬眼看仙人,仙人还是那副冷淡模样,观音胆小,什么都不敢问。
这场梦给言不尽看得直摇头,两个人经常找对方,但每每见面时,都太过克制,否则这层窗户纸早就戳破了。
两个人过线的事一样不做,却又仿佛样样都做了一遍。
冬至之后,观音像书童一样,抱着一堆书,天天往果现居跑,然后问一些不着调的,再回西北去。
有一日,仙人带了一支簪子来,小观音一看见这支簪子,明显变得心神不定,他不知道仙人是要送给谁,思绪万千,日日愁眉苦脸的。
直到除夕前夜,仙人把他叫来,说要行弱冠之礼。
“可是书上说很繁琐,而且天上也没有这么多凡间的规矩。”小观音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仙人只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置之不理,“不办那么多。”
言不尽忽然想起来,这观音的来处本就无父无母,生也只是为镇煞气,确实不必那么麻烦。
“可是书上说要等到二十岁,我还没有到二十岁。”
“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神像长什么样,你模样,就会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吗?”仙人嘴角微微上扬,耐心说道。
小观音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仙人,为他束发,给他整理。
似幻觉,是错觉。
直到那支引他日日牵肠挂肚的簪子,真真正正落在了自己头上,他才被砸得醍醐灌顶了。
这感觉依旧很不真实,他觉得这是假的,是不可置信的,他像个在雪中走久,身体被冻到麻木反应迟钝的人,却无意抬头时,看见一片的皑皑白雪中,烧一炉火,暖着不大的四方天地,血液逐渐解冻。
小观音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下红了一片,他转身,他回头,他去找仙人的身影,观音并非出泥不染,仙人也不是玉骨冰心。
“嘘——”仙人食指扣住小观音的下唇,“冻葡萄很好吃,所以我请你活下去。”
仙人笑笑,“今晚留下来吧,过年。”
经年后,美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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