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
“今晚得过夜,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你先睡会?”
“……好。”兰不尽声音黏黏糊糊的,一听就是困极了累乏了。
言不尽躺在下铺,汀橙给他盖上被子后,他睡的很快。
梦里。
峭壁间,土庙里塑的观音。
神鬼莫辨。
琵琶声响,锣鼓喧天。
妙龄少女身上挂的金饰,随轻快的舞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
手中银器一掷,发出铜铃的声音。
白骨藏在金饰之下若隐若现,身体里是空的,没有内脏。
“小娃娃莫问这是何处。”少女围绕言不尽周身转了一圈,食指点住他的上唇,又移到下巴。
“先道来你意归何处?”
少女身上的檀香入骨三分,勾人心魄。
“我要去辽宁。”言不尽声音是抖的,他不知道这是哪。
做了一场梦?太真了。
少女莞尔一笑:“我问的哪是这去向?”
她跳到土观音手中,翘腿躺在里面,悠悠唱起。
悠闲而又俏皮。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到了此处,婉转悠扬的歌声戛然而止。
“我记得好像还有吧?”语文古诗词的天赋,让言不尽自信开口。
“哟!这还听过?”少女马上来了兴趣,坐起身,飘纱像锦鲤。“啧啧啧……你会吗?”
言不尽如实回答:“我不会。”
“巧了,我也不会。”见他还有疑惑,观音手中的少女爬起来站起身,又说:“一位仙人……该叫妖了,他教我的。”
“他没教过你完整的吗?”
“教过哇,当然教过,不过后面两段太肉麻,不能当着观音的面唱。”少女浑不在意。
言不尽看看土观音。
确实有些话,不应该当着观音的面讲。
“嘿嘿嘿!”少女眨眼间来到言不尽眼前,√打了个响指,“小子,不是那个观音!”
“那是谁,这里不只有这一座观音吗?”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又突然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难得少年郎有副观音像,竟然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不就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少女不笑还好,一笑起来肩上的纱滑下来一缕。
半截白骨裸露而出。
“这年代的娃娃真有意思。”
受到惊吓的言不尽:“……”
如果不是这白骨露出,以这少女的活泼劲,他都快忘了她是个死人了。
“小娃娃你怎么还愣住了?”少女纤细的食指怼了一下言不尽的脸蛋,又捏了一下。
少女的身高和他的身高少说也差得有二十厘米,但是言不尽却是那个不敢说话的。
“小娃娃可知这是哪?”
少女走到他身后,脚腕上的铃铛一响一响。
在硕大的土窟里阵阵回响。
“我不知道。”
“想知道怎么出去吗?”少女胳膊一伸,一支烟杆出现在手里。
“吹口烟,入梦来。”
“道不尽,说不明。”
“听不懂,澄不清。”
言不尽听她说完这三句话。
只觉得下唇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过来。
“小娃娃居然连吹气都不会了?”
言不尽脑子被浓重的檀香熏的晕晕的,稀里糊涂的咬住,吹了一口气。
……
言不尽什么也记不住了,闭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是:安得贤君?腰鼓喧天!
而后,他做了一场悠然长梦。
“你说什么?!守西北的土观音没了???!!!”
那是一个顶天十二岁的少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言不尽认出来了,就是梦外的那个女孩。
不过这个皮肤完整,没有白骨露出来,身上没有金饰,就是一条红白锦鲤似的纱衣裳。
“你坐下你先坐下。”少女对面的白衣仙人挥挥手。
“你要我怎么坐下?西北那地方我可不想回去!”
少女嘴上不承认,但还是乖乖坐下。
“西北的观音自己跳的轮回路,那土观音好歹是建了的,得有人管吧!你是西北的,这不巧了吗?”
言不尽听着这声音音有些耳熟,但碍于死活看不清这人的脸,暂且认不出来。
“巧什么巧?姑奶奶我可不想跟那群不分善恶的东西长相厮守!”少女面生厌恶。
白衣仙人钻空子说:“你又见不着他们。”
“放你的狗屁!那我也不去!”少女猛地站起来,一只脚踩上石桌。
“那怎么着你才愿意去?”白衣仙人抬眼看她。
少女眼珠子转了转。
“等到你仙殒!”少女掐着腰放狠话。
“你这条件太恶毒了吧?!”白衣仙人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你花九娘我上得了朝廷,下得了沙场。守住了家国百姓万里江河不说,光是我花家将就死伤了多少?到头来却被万人唾骂谣言四起,落得了个满门抄斩,大将更是当众斩首!我保佑他们这些鬼犊子,这不是拿我全家性命,千万战士的血可笑了吗?”少女口齿伶俐,白衣仙人喝个水的功夫一咕噜就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了一下,恍然的说道:“百余年不提,我哪还想得起来……花醉点。”
她像泄了气,坐回石凳上。
话音刚落,白衣仙人放下白玉杯,“好名字!”
少女抬头看着他。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白衣仙人语毕,又倒了一盏茶,推给了少女。
轻言缓语:“南宋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写的是家国不错,花家最后一句家训是什么?”
少女思而不答,只是痴痴的看着白衣仙人。
“若君不贤,城不守也罢。若负百姓,则谋反焉!
若百姓不明,生死由天。”
“花醉点,有句古话说士不可辱,但你家反之,若你担得起花姓,那边承得了家训!”白衣仙人甩袖离开。
留少女一个人在原地。
“我生在京城,长在军营,居于庙宇,亡于西北。”
一坛酒凭空出现在石桌上,少女伸手拿来往嘴里灌。
“建个破庙压煞气?捏个观音挡灾?”
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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