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言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师弟刚刚说了些什么。她惊得急忙凑到小师弟身边，只与他的脸隔着一掌虚无的空气，大声喊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好巧不巧，卫爻也恰好在此刻偏过头，视线恰恰落在她面庞所在的位置。
沈辞言十分期待地望着他。
因为平躺着，卫爻的眼神有些空茫，那双眼睛是深沉的墨色，如同不见星月的子夜。他就这样静静凝视了片刻，仿佛真的在分辨什么。
随后，他抬起手，在沈辞言脑袋所在处随意挥扫了两下，自言自语：“没事，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虫子？”
沈辞言：“……”
卫爻从床上坐起身，简陋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一边抬手解开粗布外衣系带，一边用不耐的口气低斥：
“钱都给人了，能怎么办？”
“什么苦日子，是我住又不是你住。”
“别烦我。”
沈辞言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能非常明显地看出，卫爻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但除了她以外，这个房间似乎还存在第三个人。
眼前这个卫爻比师弟的性格还要冷淡许多，但在那个不知名存在物前却活泼了些许，至少到现在为止，这还是沈辞言第一次看卫爻发脾气的样子。
沈辞言觉得有些新鲜，毕竟她从没见过师弟发脾气的样子，即使是生气了，师弟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默默板着张脸，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师弟究竟在和谁说话呢？
卫爻烦躁地将身上的储物袋扔到地上时发出的声音将她分散的思绪拉回。
“就算不堕魔道，不走你那条路，我也能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眼神狠戾，陌生得让沈辞言心头一悸。
但只是一瞬，那神情便如潮水般褪去，卫爻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激烈的低语与争执从未发生。
卫爻的日子过得极其单调，除了修炼，几乎别无他事。
他无需饮食，亦不见睡眠，只是日复一日地盘坐在那简陋床榻上，刻苦得近乎自虐，比沈辞言记忆中幼时被师尊逼着打根基时还要严苛十分。
记忆里，师弟刚来辞延峰时也很喜欢修炼，沈辞言怕他练出毛病，才硬拖着他出去玩。
偶尔，卫爻会莫名蹙眉，自言自语，不知道在与那看不见的“幽魂”争执些什么，但也只是片刻，似乎是觉得幼稚，他很快又归于沉寂，沉迷于修炼这种。
就这样，一直到约定的日子来临。
沈辞言明明一直跟着他，一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时，她都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但刀疤男在见到卫爻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忍不住上下打量他，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真没入魔？你身上这股子……分量可不轻啊。”
沈辞言在一旁惊讶万分，她疑惑地凑近卫爻，努力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
卫爻只摇了摇头，并无解释的意愿。刀疤男见他如此，撇了撇嘴，也不再追问。
他转身带路，脚步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沈辞言跟着他们，穿街过巷，最终，几人停在了一家挂着褪色布幡的小铺子前。
那铺子门面窄小，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杂”字。门是单扇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楣很低，卫爻需要稍稍低头才能进去。
刀疤男走上前，与柜台后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耳语几句，又塞过去一小袋东西。老头撩起眼皮瞥了卫爻一眼，慢吞吞地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你不是魔修，身上没打魔印，走不了魔族的界门通道。”刀疤男领着卫爻穿过堆满杂物的后堂。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也十分拥挤。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后堂角落，放着一个约莫半人高的陈旧木箱，刀疤男用下巴点了点那箱子：“钻进去。”
卫爻脚步顿住，看着那箱子，沉默中透出明显的疑问。
“里头刻了单向的小型传送阵，专门用来给暗礁宫那头送……‘补给品’的。”刀疤男扯了扯嘴角，“通常都是搜罗来的各族美人，这是最快，也最容易的法子。”
卫爻：“……”
他沉默了更长时间，似乎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最终，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传送落地后，第一个会见到谁？”
刀疤男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放心，既是送给魔尊的礼物，那头自然得先验验货，不会直接丢到他榻上去。至于接手的人嘛……”他脸上闪过怨毒，“原本这差事是老子的。现在？哼，自然是顶了我位子的那位闻大人了。”
沈辞言在一旁了然，原来是因为师兄把这人位置挤下去，所以他才这么他讨厌师兄。
沈辞言她盯着那个箱子，思考着如果跟卫爻一起钻进去的话，这传送阵对她也起作用吗？
卫爻似乎接受程度良好，他俯身掀开箱盖，略显艰难地蜷缩进去。
眼下也没有别的方法，见状，沈辞言心一横，也跟着躲了进去。
她自然碰不到箱壁，只能尽量将虚化的身体蜷缩在卫爻身侧，确保自己的轮廓不超出木箱的范围。
箱盖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湮灭，绝对的黑暗与沉闷瞬间包裹了一切。
狭窄的空间里，沈辞言只能听到卫爻轻缓有序的呼吸声，细微绵长，规律得让人心慌。她下意识想伸手捂住那恼人的声响源头，手掌却徒劳地穿过了他的胸膛。
即便如此，指尖仿佛仍残留着某种记忆中的触感。
师弟的体温，总是偏低些。
小时候牵着他下山，握着他的手，常常觉得像握着一块温凉的玉。
那小子敏感得很，一旦察觉她手指微松，便会立刻悄悄运转心法，让掌心暖起来，然后再抬起那双黑润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手指却攥得更紧，生怕被她甩开。
久远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涌上来，带着温度与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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