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原想母亲这样疼自己,自己在梦里哭一哭就好了。
殷夫人同李靖讲了哪吒所托之梦,未曾想李靖竟大怒,未许此事!
哪吒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
可如今,哪吒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母亲了。
如此,哪吒夜夜托梦,直言“若不肯造行宫,我便让你六宅不得安宁”。气得殷夫人醒来狠狠捶床榻:“这小子!死了也要搅我!”
到底是亲生骨肉,殷夫人还是舍不得儿子做孤魂野鬼。
这日,殷夫人找来姜齐。
恰好姜齐仍在陈塘关附近寻找哪吒丢失的三魂七魄,仆人在驿站找到了她。
姜齐瞧着殷夫人眼下淡淡的乌青,想来殷夫人最近睡得并不太好。一团魂魄在殷夫人旁,姜齐看过来时还闪了闪金光。
殷夫人屏退左右,与姜齐寒暄。
“有一事,想要托付给姑娘。”殷夫人开门见山,“听闻姑娘家就住在翠屏山附近。”殷夫人拿出一锦盒,打开递给姜齐,目光恳切,“我想着在翠屏山给哪吒造一座行宫祠庙,可到底山高水远,我这边总有顾不上的,烦请姜姑娘照看一番。行宫祠庙若能建成,好歹哪吒不至成为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姜齐觑那锦盒里的金银,那可是她这庶民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很难不心动!
虽内心已沸然,她仍面色晏然,执礼:“必不负夫人所托。”
殷夫人旁边的魂魄听姜齐这么说,高兴得又闪了闪。
姜齐看殷夫人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感叹世上竟有如此慈母。
“若夫人信得过我,可否让我将哪吒的魂魄带走?”姜齐想着普通人与魂魄呆久了,时间久了,到底是会不舒服。
“若带走,他跟你去哪?”哪吒闹人,殷夫人怕哪吒吵到姜齐,“别让他吵到你。”
“无事,让他跟我回家去吧,我家里有地方养着他。”
姜齐在屋里点了引魂香——招不怕老,管用就行。哪吒闻着那香,又想起上次野滩,姜齐星光似的眼、温柔的声音。姜齐将哪吒引进腕上的骨铃,将养着那魂魄了。
姜齐傍晚回到了自己家,又把哪吒从骨铃里放了出来。
哪吒的魂魄如今仍是不能言,更别提成形了。
他好奇地在姜齐的院子飘来飘去。
那老头魂魄正在姜齐家守屋子。
他瞧着姜齐,便不满:“你个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多久没给我吃引魂香了!”
“我快要饿死了!”
“好好好,李先生辛苦了!先给咱们李先生吃一根引魂香!”姜齐称赞老魂,
“李先生这屋子守得好,没别人来!这才对!”
姜齐瞧屋子里落满了灰,打来水,收拾起屋子。
“你这家伙,不是说先给我吃香嘛!快点!”老头瞧姜齐忙起自己的事就不管他了,忙催她。
姜齐又放下布,给老魂点香。
她想着老魂守屋子寂寞,自己如今手里又有钱了,就给老头拿了三支香。
老魂盯着姜齐手上的香,哪吒在他眼前飘过。他这才瞧见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的一团魂魄:“你带回来个什么玩意!”
姜齐在鼎里点了三根香,香烟渺渺。
“算你还有良心。”老头吃着香,嘴上还不闲着,笑话那不成形的魂魄,“你看看你自己,碎得都不成样子了!还是赶紧让姜齐送你投胎去吧!”
哪吒生前性格刚烈,死后魂魄也是悍勇。他不高兴地闪了闪,然后将老魂一撞。老魂飘好远,等他回来时,引魂香都已经烧干净了。
那碎魂好似还打了个嗝!
给老头气得在院子里飘了好几圈,但他又打不过那碎魂,只好找姜齐告状:“姜齐!你看看你带回来的这家伙!”
姜齐做那里刚歇上,哪吒在姜齐旁边,难得安静。
姜齐听老头告状,也不站在他那边,反而说风凉话:“谁让你笑话人家!”又跟老头说起这魂魄的前因后果,“他是那次渡三十一个人的小孩儿,人家是个人的时候你都要怕死了。没想到都做鬼了,你还是打不过人家!”
老魂惊讶地围着哪吒转了几圈。
“那个小孩儿!阳气特别盛地那个?!”老魂对哪吒印象特别深刻,毕竟他当时怕哪吒怕得要死。
他摇摇头,叹息:“可惜了!”小小年纪,人就没了。
姜齐点起油灯,坐在席上,拿出一片丝帛放在案上,踌躇着怎么下笔。
“你要画画?”老魂惊讶,没想到有一天这丫头不是要画符箓,而是画丹青。
“对,受人之托,要给哪吒建一座行宫祠庙。不光要建行宫祠庙,还要给他弄个泥像,好受人祭拜。”
碎魂闪了闪。
“你这小子,高兴个什么!”老魂酸酸地,“有人惦记了不起啊!”没吃饱的老魂像个炮仗,指哪打哪,“还有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画过画吗?就要给人家画画像!?”
姜齐手握拳咳了咳:“我的丹青,还是不错的。”
。。。
半刻后。
老魂捂着肚子弯腰,笑得浑身打颤。
哪吒不满得闪了闪。
丝帛上大概可以认出来,是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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