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虞侯,小人在,在这里?”
这人的幞头歪斜,圆领袍子满是褶皱,挤过来的时候靴子还掉了一只。
张邰闭了闭眼,不想承认这居然会是自己的属下。
宋舒的嘴角翕动,无声压下嘴角笑意。
原以为是这群人玩忽职守,结果——
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先将人群疏散开来才好。
因着有免费的食盐作为噱头,百姓还算配合。
可人数实在太多,到了衙门口也是挤得水泄不通。
这样可不行,宋舒手中竹笔不停,不消片刻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录事曹、司功曹、司仓曹、司户曹、司兵曹、司法曹六曹参军;
马步都虞候/张邰,左厢兵马使/周昂,右厢兵马使/花英等人全部聚集到衙署正厅处。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宋舒坐下属。
李管事站在老夫人和宋舒之间,更加靠近宋舒的位置。
李管事接过宋舒递过来的纸条,将上面的内容复述给众人。
总结就一句话,金州城内的路需要修,卫生环境需要处理,以及接下来几天的百姓排队领盐的秩序需要有人专门去维护。
可听完一切后,皆是沉默不言。
估计还有不少人在心中吐槽,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将他们全部都召集过来吗?
宋舒淡定抽出第二张纸条。
李管事大致扫了眼后,忽地面色一变。
“这——”
宋舒颔首,示意对方读出来就好。
李管事欲言又止,但还是选择按照宋舒的话复述出来。
【城中沟渠壅塞,污秽堆积,臭气弥漫,易生时疫。】
“这——”,第一个开口的是张邰,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怎么会跟时疫产生关系。
说真的,他第一个脱不了关系。
【前朝早有记载:春夏霖雨、城渠淤滞,京畿大行疫疠……古人:大兵大荒之后,必生疠疫,亦是如此。】
“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户曹参军吴平,“若是如此,关中近来战乱不断,天灾频发,岂不是——”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脑中。
唯有宋舒颔首点头。
“宋娘此话当真”,这是向来沉默寡言的裴老夫人第一次当众开口。
刘如毓站在门外。
一门之隔,她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
可她看到了一群男子中的那抹亮色,抬眸望向昏黄的天色。
刘如毓想到了阿爹阿娘对她的教导。
乖巧,贤惠,温良。
可她明明同阿兄读着同样的书,她比阿兄更加的聪慧。
三岁习字,五岁通晓名家典籍,七岁题诗……
“吱呀——”
大门内由内推开,老夫人缓步而出,刘如毓作势上前搀扶。
老夫人摆摆手,“你还守在这里作甚,赶紧回家去吧。”
因为担心王氏的状况,刘如毓每晚都要回家看望。
刘如毓面露迟疑,“可老夫人您还没用晚膳。”
哪有主人家还没安寝,仆婢就先离开的道理?
若是放在以前的刘府,阿娘早就将这样奸懒馋滑的奴婢发买了事。
老夫人眉心一蹙,“老婆子还没到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地步。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刘如毓垂眸乖巧应声,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了身平日的粗布短褐就要离开。
“毓儿!毓儿!”
开口的是宋先生身边的蕊儿,小姑娘快步朝她跑来。
府中小丫鬟本就不多,外加上刘如毓的刻意接近,没多久就同蕊儿处好了关系。
“毓儿你领盐了吗?”
刘如毓摇摇头,“那些不是给城中买不起盐的百姓的吗?蕊儿姐姐我们也可以领吗?”
蕊儿点头,“当然,我就猜你不知道,特意来通知你一声。”
刘如毓心下一喜,然后连连道谢。
抱着一小袋子的盐,刘如毓小跑回住处。
期间恰好遇到了李婶子,对方同样抱着一个布袋子,嘴角的笑都快裂到耳后根去了。
“毓姐儿你回来啦!”
刘如毓点头,“嗯,婶子我娘呢?”
李婶子扭头望向身后,“还在排队领盐呢,这不我忙着赶回来通知街坊。”
刘如毓有些怔愣,她实在想不到自己阿娘挤入人群中排队领盐的模样。
期间好几个邻居同二人打招呼,李婶子一一告知他们官署可以免费领盐的消息。
街坊邻居有的惊喜雀跃到手足无措,慌忙要去领免费的食盐。
有的懊恼到捶胸顿足,“哎呦嘿天杀的,我刚去盐庄买了三大缸的食盐啊!”
李婶子开口调笑,“呦,那这免费的看来您是看不上了。”
怎么可能看不上,免费的食盐不要白不要。
那人连忙往城中跑去,因为动作太快,鞋子都跑掉了。
刘如毓思忖片刻后,对着接下来的人开口提醒,“叔伯婶子们勿急,这次官府发放食盐持续一月,每人每天限领一包。”
“真的!”
“太好了,老天开眼,终于有盐了。”
“是啊,我家老头子有救了。”
……
食盐虽然降价,但依旧有不少穷苦百姓望而却步。
这是刘如毓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一袋子盐而激动到泪流满面。
刘如毓抬脚往家赶,李婶子忙着通知其它人。
到了家门口,刘如毓忽然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自家门口发呆。
刘如毓的心脏骤然一紧,刚要开口一股酸涩感涌上鼻腔。
“哥?”
刘子淮猛地抬头,曾经那个俊秀白皙的少年,如今皮肤黝黑,破旧的衣服上打满补丁,随意穿着一双草鞋。
赤、裸的脚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刘子淮缓缓抬眸,只见一抹倩影冲入自己怀中。
“哇——”
十一岁的少女在兄长的怀中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其实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少委屈,可看到唯一可以依靠的兄长,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刘子淮眼角泛红,“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兄妹二人在门口叙说这几日的状况,刘子淮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阿娘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其实刘子淮一早就想问了,但他害怕——
他临走的时候阿娘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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