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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休沐遇王氏

小说:

乱世女婢升职记

作者:

阿欣丫

分类:

古典言情

宋舒无声收敛起所有表情,神色冷淡。

小姑娘的目光逐渐变得忐忑。

宋舒目光落在自顾自研磨茶粉的王氏身上。

曾经端庄温和的妇人如今形如枯骨,每个动作都透着股机械感。

宋舒抬手将铜板放在王氏身前,面无表情的端详着王氏的动作。

研磨,封装,将茶粉装进油纸包。

宋舒接过油纸包转身要走,王氏干瘦的指节却忽然死死拽住宋舒的手腕。

对方的力道很大,攥得宋舒手腕生疼。

“为什么?”

妇人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远超她这个年龄段的沧桑。

“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家留条活路?”

“嗤”,宋舒嗤笑摇头,“你——”

宋舒开口,声音如同老旧磨盘转动时的声音,每吐一个字都格外费力。

“你——活着。”

“咳咳”,喉中干涩,传来一股抓心挠肝的瘙痒感。

咳又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宋舒摇摇头转身离开闹市,独留王氏站在原地怔愣发呆。

刘如毓接替王氏的位置,替其他人研茶。

前朝曾有榷茶法,茶同盐一样,由官府管辖,民间贩卖必须得到官府允准。

只是现下乱世,加上金州生产茶叶,民间小贩制茶卖茶,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直至天近黄昏,摊位前清冷下来,刘如毓这才闻声开口。

“阿娘离仇家这般近,刚刚怎么不拿石茶碾取了她性命?”

王氏听出了刘如毓的嘲讽,可这次她并未疯癫反驳,而是眼中透着股茫然。

刘如毓讥笑着继续说,“阿娘也真是可笑,砍了阿爹和外公的钱家主您不恨,反倒是恨个善人。”

“阿娘莫不是欺软怕硬,看着人家好欺负不成?”

王氏黑眸在眼眶中动了动,嚅嗫着开口。

“那是她的主意,我们中了她的奸计。”

“嗤”,刘如毓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往回赶。

“别搞得您像是个置身在外的无辜人,阿爹当初干的那些事您别说自己半点不知。”

王氏张张嘴,但这次她无话可说。

刘如毓将半人高的竹篓背在身上,缓步往回走。

“成王败寇,阿娘王刘两家赢得起,也必须输得起。”

东西实在太重,刘如毓的脚步踉跄。

忽然背上东西一轻,王氏将竹篓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母女二人就这般一声不吭地回了住处。

“哎呦喂,王大娘子你可算回来了,快把东西放下,我有个好消息要同你说。”

开口的是隔壁的李婶子,性格豪爽热情,唯一的毛病就是大嘴巴。

不过好在王氏母女自搬进来的那一刻,从未交代过自家身世。

这年头寡妇多得是,街坊默认了王氏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

“东街的茶水铺子招人手,工钱不低。我想着你有一手制茶的好手艺,下工后第一时间赶回来告诉你。”

王氏还有些犹豫,李婶子急得直拍大腿,“哎呦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明日先去试试,这不比你日日在外赚那几文抹茶钱舒坦。”

王氏的茶是从茶庄买了后,自己再摆摊去卖的,赚得就是那几分抹茶钱。

因为她磨茶的手艺好,茶粉细腻,回家冲出来的茶汤口感极好,也攒了一些回头客。

“妹子啊不是我说,人总要往前看不是。

如今城中那些欺压咱们的畜生都被砍了,日子终于看到了盼头,你还惦记着以前做什么?”

李婶子一直以为王氏没从丧夫这件事里走出来,所以就开口劝了劝。

“李婶子你为什么这么恨那群人?”

锦衣玉食在金银玉器堆砌中长大的王氏只知道她的父母爱她,夫君敬重她,亲朋和乐。

她只知道外面民不聊生,可从未接触,又怎么可能真的懂。

李婶子重重地哼了声,“你外地来的不知道,我家原先开了个制作大漆家具的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后来钱家看中了我家手艺,直接派护院上门一通打砸,强买强卖了我家手艺方子。

我公爹就是这么被活生生气死的。男人瘸了腿,被抓去充军,人半道就没了。”

王氏张张嘴,“那——刘家呢?”

“都是一路货色,行了别提这些烦心事了,我同你说得那些你到底听进去了没?”

李婶子拍拍王氏的手,眼里写满了焦急。

还没等王氏开口,刘如毓先替母亲应了下来。

“阿娘,明日开始我要去团练使府做工,你有个伙计做,我也好放心些。”

李婶子惊呼一声,“团练使府,哎呦喂,毓姐儿可真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日后你家可就一飞冲天啦!”

原本说刘如毓病好了后就该去团练使府报到,但刘如毓不放心王氏,因此这才迟迟未去。

如今看来,阿娘应当暂时不需要她了。

临走前刘如毓还特地给李婶子塞了些铜板,请求对方在自己外出的时候帮忙照看一下王氏。

李婶子答应得十分痛快。

翌日十一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裹站在硕大的府衙门口。

小姑娘深呼吸,敲响大门。

细说一番自己的来历之后,李管事快步而来,将人交给了老夫人。

裴老夫人:……

“告诉裴仲儿,别什么人都往我跟前扔,把人带走。”

李管事笑道,“使君说老夫人眼神好,次次都能相中好的,这才让老奴将人带过来,让您把把关。”

裴老夫人唇角抽动了两下,点点头示意将人留下。

“宋丫头那里如今怎么样了?”

李管事简单回复了宋舒最近的生活。

适时还不忘吐槽两句,“老夫人不知道,我家蕊儿自从跟了宋娘子后,被惯得无法无天。

前些日子还抱着一罐子冰说是自己变出来的。”

老夫人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还想再开口问些什么,门外传来裴邡如擂鼓作响般的脚步声。

老夫人的脸“唰”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我的亲娘啊,上次跟您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老夫人抬手指向院外,“滚!”

裴邡转头望向屋内其余人,“听到没,老夫人让你们滚呢,还不快点?”

老夫人被气得胸口疼,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揍。

“王阎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为何偏偏要和那样的人搅合到一处?”

母子二人就着这件事交谈许久,最终老夫人疲累地叹了声气。

“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随你去吧。”

裴邡揉揉淤青的腮帮,“那可不行,水战我不熟,还得你去坐镇。”

老夫人只觉得拳头又痒了,咬着后槽牙让裴邡滚出自己的视线。

母子间的小麻烦解决后,裴邡大步离开。

原本是想去军院的,但脚步莫名一拐就到了隔壁的曹房。

户曹逐步稳定,仓曹的盐也即将到手。

宋舒终于得到了空闲,坐在工位上悄摸翻看昨日出门采买的杂书。

现如今战乱文风没落,雕版印刷还未普及。

主流书籍多以佛经,儒家经典等为主。

气象地理农耕之类的统称为杂书,莫说印刷,就连手抄本都少得可怜。

宋舒最喜欢的小说话本子,那更是九九成稀罕物。

金州仅存的一家书铺压根没卖的,伙计抬手指向对面茶楼让她去听书。

实在没办法的宋舒含泪掏出五贯钱的巨款,买下一本二手《相雨书》。

回来的时候她恨不得将这本杂书供起来。

谁能想到裴邡会跟鬼一般的凑过来。

宋舒看得正入迷,古人在气象方面的观测手法,简直令人钦佩。

这时一道夺命催魂般声音在宋舒耳边炸响。

“看什么,这般入迷?”

宋舒差点没把书砸在对方面上,全凭对巨额手抄本的爱护之心,才强忍下来。

“使,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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