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时,刚过四点。
暮色尚未漫起,天边是薄薄的鸭蛋青。
江澈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就没进店。
徐知暖在店门口停下脚步,解下帽子和手套,仔细叠好,一起递过去:“这个,还你。”
“送你的。”江澈没接。
“啊?”
“元旦礼物。”
徐知暖眼羽翕动,不知所措。
她不太习惯平白收别人东西。
“那要不我——”她心里盘算着这大概多少钱,想着做杯奶茶给他,或者请吃顿饭,总得还点什么才好。
所有未成形的念头,都被少年接下来随口的一句话轻轻截住。
“祝我比赛顺利吧。”
稍作沉吟,他又说,“就当是……你送我的元旦礼物。”
“这哪能一样。”
“我要是拿了第一,有奖金,有证书,说不定还有奖牌。”他挑眉,看她,“还不够?”
徐知暖认真起来:“那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得的。而且我觉得,就算没有我的祝福,你也肯定能拿第一。我相信你。”
“……”
默了默,他目光下落,停在她左胸口那枚蓝白相间的校牌上。
照片大概是秋天拍的,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小小的证件照看不太清具体表情。
但他莫名地,就是想看清楚。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里:“那就这个吧。”
徐知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校牌,呆了下。
“怎么?舍不得啊?”他懒洋洋道。
“不是,”徐知暖不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那块丢了,补办要等。最近学校不是查得严么,”他面色如常,说辞合理,“万一被记了,扣班级分,还得做值日,麻烦。你应该有备用的吧?这块先借我应个急。”
徐知暖想起,这周升旗仪式时老师确实又强调了要每天佩戴校牌。星海中学对班级荣誉分看得很重。
她听说过江澈在班里的处境,要是因为他扣了分,恐怕又会引来不少非议。
那他大概,会不开心吧。
迟疑几秒。
她抬手,将自己那块校牌摘下,慢吞递了过去。
少年嘴角微勾,取过:“谢了。”
“不过,”徐知暖又说,“元旦礼物,我还是会准备的。”
借校牌是帮忙。
礼物是心意。
说不出原因,江澈心里细微的愉悦,似乎淡了几分。
“……随你。”
话毕,他转身要走,徐知暖忽然又想起什么,出声喊他:“江澈。”
少年回头。
斑驳的树影恰好晃动,落在她清亮如水的眼眸,风肆意又不失温柔地吹着她鬓边的碎发,粉唇浅浅弯起,脸颊那颗小痣又一次掉进了两边的酒窝里,清甜,柔软。
心一动。
“比赛加油。”她说。
-
临近元旦,店里的生意格外好,徐知暖加了晚班。
到家时,爷爷已经睡了。
她走进卧室,放下书包,从书本里小心地抽出一张照片。
是下午在缆车那儿拍的。
那时,她接完爷爷的电话,江澈便去买下山的车票了。不知怎么,她脚步不听话地走到了那个小摊前,犹豫几秒,还是买下了这张照片。
拿到手时,除了心疼,更多的是遗憾。
——要是拍到正脸就好了。
照片里,少年侧着头,应该是在看风景,侧脸优越,碎发在风中肆意摇曳,带着几分不羁,又有几分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居然一点也不矛盾,甚至出奇地和谐。
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到背面,拿了一支黑色水彩笔,一笔一划地写。
字迹端正清秀。
[今天很开心,也希望你开心。]
[比赛加油!]
——2011.12.30
她抿唇笑了笑,合上笔盖。
正打算去洗漱。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楼下传来。
是爷爷。
心猛地一提,来不及想,人已经冲出房间跑下楼。
与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发出的,还有老人逐渐清晰的抽气声。
她冲进房间。
爷爷跌坐在地上,后背无力地抵着床脚,脸色惨白。枯瘦的手紧紧按在小腹上方,脸上全是冷汗。地上摔碎了一只玻璃杯,碎片和水渍溅开一片。
“爷爷!”徐知暖扑跪过去,声音发颤,“爷爷你怎么了?”
老人捂着肚子,勉强出声:“没、没事,可能…吃坏东西了……”
爷爷年轻时就有胃病,偶尔会疼,可徐知暖从没见他疼成这样过。
她不放心。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她着急地去搀爷爷的胳膊,可力气小,爷爷又疼得用不上劲,试了几次都没扶起来。
“不、不用,”爷爷颤巍巍地拉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真是吃坏了……躺躺就好……”
“那也不行。你现在那么疼,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徐知暖声音染上哭腔,眼泪悬在眼眶。
“暖暖,”老人喘了口气,手指费力地抬了抬,指向旁边的矮柜,“那里有胃药,你先,先给爷爷拿一片。”
徐知暖挣扎了两秒,还是先跑去拿了药,又冲出去倒了杯温水,抖着手,气息不稳地扶着老人把药吞下去。可心里还是慌得厉害,她再次央求:“爷爷,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我求你了……”
老人靠着她,眉头因疼痛紧紧皱着:“这么晚了……医院门诊早没了。这样,要是天亮了爷爷还疼,咱们立刻就去,好不好?爷爷答应你。”
徐知暖吸着鼻子,进退两难。
这个点去医院,很多检查确实做不了。爷爷胃病是老毛病,以前也这样疼过,只是都没这次厉害。
她还是不放心。
刚想再开口,老人虚弱地扯出一点笑,说:“这样,要是待会儿还疼,咱们就去,好不好?”
“那我在这儿陪你,等你不疼了我再走。”
老人知道自己孙女的脾气,疲惫地点了点头,撑着她的手,沉沉地起身躺回床上。
徐知暖给爷爷擦完汗,收拾好地上的残局,然后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颗揪着的心,直到老人的面色渐缓,真正睡去的那一刻,才稍稍落了地。
尽管如此。
整晚,徐知暖都没敢合眼,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耳朵竖着,捕捉着床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生怕那可怕的疼痛卷土重来。
她不能失去爷爷。
好在,这一夜总算有惊无险地捱了过去。
清晨,她装作刚从楼上睡醒下来时,爷爷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看来,真是胃病又犯了。
-
12.31,元旦前一天。
奶茶店忙得不可开交。前段时间老板新招了人手,可订单一多,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给一桌送完饮品,徐知暖侧身往回走。
门口正好走进来三个男生。
迎面撞上。
走在最中间的,是江之行。
对方眯了眯眼,显然也看见了她。
店里太忙,徐知暖没时间在意,只当他是寻常顾客,视线没多停留。
“哟!”江之行却大步走到点单区,手往柜台一靠,嗓门粗哑,“这不是江澈那小子女朋友嘛?怎么,还出来打工啊?咱们江大少爷没给你钱花?”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摆明了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也确实如他所愿。
不少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一看就不是善茬,王橙皱起眉。
徐知暖跟上回一样,全当没听见,语气平淡:“请问喝什么?”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倒让江之行更来火。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他语气恶劣。
旁边两个男生也开始嬉皮笑脸地附和。
“诶,江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嘛,理解理解。”
“要我说啊,就死装呗,私底下谁知道什么样儿呢!”
江之行听完嗤笑,眼神轻佻地将徐知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也是,说不定人家在床上挺会呢。”
“侬个小宗桑,雾秋包落食味?”王橙听不下去,方言脱口而出。
江之行脸色一沉,刚要骂回去,徐知暖先一步打断:“店里有监控,以你的音量,应该都录进去了。”
“怎么?想报警啊?”江之行浑不在意,甚至往前凑了凑,“你觉得光凭几句话,警察能拿我怎样?”
徐知暖不想再因为这种人丢掉工作,但也不会任他羞辱。
她不欠他的。
“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她直直地看向江之行,一双本该甜润的圆眼,此刻散发着四下无人的冷气,“不过,你今天这样,不就是因为江澈不在么?”
江之行表情一僵。
“所以你才能在这儿大放厥词。因为你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你不敢。”
“我怕他?!你他妈是不是没见过我揍他?!”
“确实没看过,不过我倒是看到很多次,你像今天这样,带很多人,然后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粗声诟骂。”徐知暖作思考状,随即冷笑了声,“不过想来也是,你也只能这样了,站在别人身后,靠人多势众,壮、胆。”
像被说中。
江之行脸上红白交错,攥紧了拳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少女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倨傲。
这副目中无人的神情,让他最为讨厌。
就像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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