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头像。
一片沉沉的蓝,像暴雨前压得很低的天穹,没来由地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她没再多看,点了通过。
和以往加上新同学时一样,先在对话框里礼貌地敲了两个字:
【你好。】
几秒后,江澈的回复跳了出来,也是两个字——
【备注。】
“……”
徐知暖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她一字一字地打过去:【徐知暖。】
聊天框静了一瞬。
徐知暖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小猫的情况。
下一秒。
一张图片就跳了出来。
拍得很随意,光线是闪光灯打出来的。
照片上,小猫的后腿被白色纱布缠着,只是那包扎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像一个发面馒头。
江澈:【这样可以吗?】
徐知暖看着那张有点好笑的“馒头腿”,唇角弯了弯。
Nuan:【嗯。】
江澈:【你一直在那边打工?】
徐知暖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嗯。】
江澈:【明天也要去?】
Nuan:【嗯。】
徐知暖发现,跟江澈在网上聊天,要比面对面轻松很多。
可能是,因为不用对着那张冰块脸?
信息没再跳出,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第一次对话,以她一连串的“嗯”潦草收尾。
-
隔天周六,一早陪爷爷去医院针灸完,徐知暖又去了餐馆。
一忙就是一整天。
周六晚上比周五还要忙,来的基本都是一家老小。
“小炒青菜是十二桌的,海鲜汤十五桌,小心烫啊!”后厨阿姨利落地将菜码在托盘上。
“好。”
徐知暖端着托盘穿过拥挤的过道,把菜送到对应的桌上。“您好,您的海鲜汤。”
她脸上挂着笑,微微欠身,准备放下端盘,并未留意桌边坐着的人。
“徐知暖?”
清凌的女声入耳,熟悉到令人心悸。
徐知暖动作一滞,迟缓地抬头,对上了两张五官标志的脸。
秦书南。
还有她妈妈。
看她们的表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
她捧着托盘的手指,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耳边嗡嗡作响。
“你怎么在这儿?”秦书南问,随即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工作服,声线拖长,“哦——打工啊!”
徐知暖没说话,沉默地将托盘放在桌沿,端起那碗海鲜汤。
只是她越是这样沉默,秦书南眼底那点不快就越是明显。
“我听说,你转学了?”她压根不稀罕徐知暖回答,更像是在对整间馆子的人宣告,“怎么,以为换个学校,就能什么都变了?就能把从前那些事儿,都抹得一干二净了?”
秦书南说着,站了起来。
秦母拉了拉她的袖子,欲想阻止,却被她一把甩开:“我告诉你,徐知暖,你欠我的,欠我们家的,这个事实,永远都别想变!”
话落,她手猛然一抬,用力挥向徐知暖手中捧着的汤碗。
瞬间。
托盘连同上面的碗碟被狠狠打翻在地。瓷盘碎裂的刺耳声响激烈炸开,汤汁四溅,滚烫的液体混着碎瓷片,全浇在了徐知暖的小腿上。
就算隔着裤子,灼烫的痛意也迅猛穿透进来,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肉。
周围几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来。
徐知暖被烫得本能后退,小腿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一地狼藉,喉咙发干,一股汹涌的酸涩冲上眼眶。
她抬起头,看向秦书南,紧紧攥拳,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说过,我从没想改变什么。”
这时候,几个听到动静的同事赶了过来。领班的李姐小跑着上前,一边不停向秦书南母女赔不是,一边急急使眼色让人赶紧收拾地面。
秦书南冷哼辱骂着,重新坐回椅上。
徐知暖也被另一个同事半扶地,带离了这片窒息的台风眼。
……
休息区内。
徐知暖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小腿伸到冷水下冲淋。冲了好几分钟,冷水暂时压下了皮肤上灼烧般的痛楚,她关上龙头,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小腿露在外面,上面红了一大片,与周围完好的肤色形成了刺目的分界线。
“暖暖,这女的谁啊?怎么这样啊!”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跟了进来,又急又气。看到她腿上的红印,倒吸一口凉气:“天哪,烫成这样!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吧?”
徐知暖扯唇摇头:“没事,不严重,我买个烫伤膏就行。”
外面又在催了,忙不过来。
同事无奈,拍了拍她的肩:“那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当心点,有事就喊我。”
徐知暖朝她勉强笑了笑,点头。等人走远了,唇角的弧度才慢慢垂落。
休息室内寂静一片,与外面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在此刻倾泻而下,徐知暖死死咬住下唇,可还是溢出了几声极轻的啜泣。
只有她自己知道。
秦书南说得,也许没错。
确实是自己欠她的。
-
腿烫成这样,干什么都不方便,领导也让徐知暖请了假。
她一步一顿地走在路上。
明天似乎要下雨,夜风里挟着潮湿的寒意。之前泼溅的汤汁早已冷透,粘在裤子上,紧紧贴着那片红肿的皮肤,又湿又黏,很不舒服。
她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记忆被这湿冷的夜风一吹,又飘回了一个泛着铁锈味的雨天。
那时徐知暖还在上初二。
元宵节,爷爷在家煮汤圆,父亲徐志恒去了学校给她参加家长会。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普通得和任何一个傍晚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过节,多了几分温暖。
可世事难料。
一通电话,便轻易击碎了这薄瓷般的宁和。
徐志恒酒驾,撞了人。
等到他们赶到派出所时,另一个噩耗紧随而至。
被撞的人,抢救无效,走了。
医生说就算抢救回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最好最好的情况,也是全身瘫痪。
更让徐知暖没想到的是。
父亲撞的人,是秦书南的爸爸。
她当时最好朋友的爸爸。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好友分崩离析。
母亲在得知消息的当夜,提出了离婚。安唯霜本就与徐志恒感情淡薄,这一出,算是彻底断了。
徐志恒入了狱。
一百多万的赔偿金,像一座骤然倾倒的巨山,轰然压在了当时尚未成年的徐知暖,和年过半百的爷爷身上。
走投无路下,他们只好卖掉城里的房子。
爷爷身体不好,剩下的窟窿,只能靠徐知暖咬牙,一点点去挣、去还。
而自那以后,秦书南也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们,会一起上厕所,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一起在操场边吐槽体育课太累。
现在,看她的眼神,只剩下恨。
很多次很多次,徐知暖都在想。
如果那天爸爸没喝酒就好了。
如果那天他不去参加家长会就好了。
……
可这世上,最苍白无力、最于事无补的,就是“如果”。
她甚至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憎恨秦书南。
她想,如果换成是她,她也恨。
-
药店离餐馆不远,徐知暖走着走着就到了。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徐知暖走进去的一刻,江澈也正好转身,看到了她,表情微微一凝。
徐知暖也没料到又碰见他了,敛起情绪,下意识微扬唇瓣:“……好巧啊。”
江澈看着她沉默。
此时的徐知暖实在无力,也无心去揣度他这份沉默,或者说,去维持任何多余、需要耗费心力的寒暄。
她礼貌一笑,拖着步子,慢慢挪向收银区。
“你腿怎么了?”
清冷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徐知暖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不小心烫了一下,”她语气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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