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很快结束，沈随回律所上班。
回归的第一个早晨，她顺手关掉闹钟继续睡，再惊醒时已是八点十六。
她飞速洗漱，随便抓个套装换上出来。
顾予安还在餐厅，餐盘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
“顾老板请用。”沈随做作地双手递上餐巾纸，“我快迟到了，你带我一下行吗？”
星海豪庭离两人上班的地方不远，律所九点打卡，如果能蹭到顾予安的车，时间应该差不多。
车库还有其他车，钥匙都在玄关抽屉里，她可以用。但她突然惊醒，脑子还晕乎乎的，开车不安全。
“你就没有白献的殷勤。”顾予安接过纸巾，看下时间，“现在八点二十二。你吃快点。”
沈随：“不吃了。你准备好就走吧。我去律所再买，那附近很多店。”
顾予安起身，沈随抓起包跟上。
在电梯的一会儿工夫里，她手指忍不住一直敲打背包带子。
仿佛敲着电梯就能跑快点。
顾予安瞥她眼：“不就迟个到，多大点事。上次去见我妈也没见你这么焦虑。”
“我这是……有点控制不住。”沈随闻声才发觉自己的小动作，停住手，“这属于学生时代的后遗症。就觉着迟到很羞耻，无法接受，全勤也必须拿。”
“奇葩。”顾予安扯唇笑开，神情散漫，“我就没你这毛病。”
沈随：“……”
他当然没这毛病。天天迟到的松弛感之神哪里能懂她身为小镇做题家的工伤。
在她眼里他才奇葩。
然而宇宙不讲理。准点的她给人打工，这辈子都得准点。迟到大王当真当了山大王，想怎么迟就怎么迟。
“闭嘴。不准骂我。”顾予安冷不丁出声。
沈随惊讶：“我没出声。”
“果然在骂我。”顾予安挑眉，“没出声我也听得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再敢吐槽就不让你蹭车。”
沈随抿唇低头。
好家伙，怕是平时被自家员工腹诽多了才练就此神功。当老板的，原来知道自己在员工心里什么德性。
但凡他给人打工，看他还敢不敢这么狂。
顾予安勾出点笑：“我当然知道自己什么德性。当老板不就图个爽？”
沈随：“……”
神了。
超能力。
“我喜欢你。”
她脑子里乍然浮现出四个字。顿了顿，眼珠转向顾予安。
他拿出钥匙给车解锁，神情自若，毫无异常。
……
莫名升腾股淡淡的遗憾。
怎么轮到这句，就听不到了呢。
转而又庆幸，
还好听不到。
***
今天运气爆棚，一路绿灯，没有堵车、车开进商圈才八点四十二。
沈随看到一家店，道：“顾老板，这里停下车，我去买点咖啡和吃的。”
从这里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律所。
“我去买。你在车里等。”顾予安看眼咖啡店，停车，打开安全带。
沈随：“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吧？”
顾予安已经下车，走到她车窗外：“要什么咖啡？”
他脸贴得很近，同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说话时的热息在玻璃上凝出毛茸茸的薄雾，模糊不清地挡住他下半张脸。
留存的那双盯着她的棕色眼眸格外清晰。
她从前就觉得，他的眉眼生得极好。
上天给他建模时格外偏爱，采撷了各方优点给他。他面部折叠度高，皮相却非常东方，一眼去并不像混血儿。好看，也耐看。
沈随降下车窗：“燕麦拿铁，三分糖。”
顾予安懒懒嗯一声，朝咖啡店走去。
黑色大衣及膝，背影长长一条。走路不疾不徐，迈步却很大，很快走到咖啡店。
不到十分钟顾予安就回来了，手里多出两个纸袋。他从车窗递进去给她，回到驾驶座开车。
沈随打开，一个袋子里是咖啡，另一个里面是现烤吐司，好几种口味，都还热着。
沈随：“他家吐司经常大排长龙，好几次我看眼队伍就放弃了。你怎么这么快就买到了？”
顾予安靠着椅背，语气十分欠揍：“运气好，没办法。”
沈随；“……”
上天要是偏爱起谁来，还真是事无巨细得可怕。
不过运气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全归她吃。他嘴上爱占便宜尽管占去。
她打开咖啡纸袋，里面有两杯，随便拿起一杯喝。
“唔——好甜。”沈随喝了口感觉不对，连忙看杯身上的贴条，“怎么是全糖？”
顾予安：“那杯是我的。你拿错了。”
沈随拿起另一杯看，果然写着三分糖：“对不起，我以为两杯是一样的。”
记得上次在医院，他明明点的三分糖。
她舔下唇，还能尝到甜味：“可这个我喝了。要不你今天先喝我那杯？”
顾予安把插有吸管的那杯拿起来喝了口，放在水杯架里：“我不喜欢没味道的东西。”
“……”沈随顿了顿道，“我下次注意，一定先看下标签。”
仅仅是个小动作，说不清心里为什么突然有点乱。
她低头翻纸袋假忙。乱翻一阵后，随便打开包吐司，拿起一片吃。
吃了大半片，想到吐司还是他买的，她把剩下的吐司放下，重新拿了一片问他：“你要试试吗？挺好吃的。”
顾予安：“嗯。”
她撕下一小块送到他嘴边，他微微低头咬住，嘴唇极轻地擦过她指尖。
他眼睛仍盯着前方，对这细微插曲毫无察觉。
沈随收回手，静默坐了会儿，又拿出一片吐司慢慢啃，想起件小事。
骄中重视体育，高一开学没几天，学校开展年级篮球赛选拔好苗子，每个班都得出个队参加。
顾予安体育很强，篮球尤其厉害。班主任虽然烦他，但只要有比赛一定让他上。
沈随被安排做班级宣传，在现场写加油稿。
中场休息时，顾予安喝完水，旁边一群看比赛的女生捂着嘴笑，窃窃私语。
他觉得奇怪，一男生凑过来，嘻嘻哈哈羡慕他艳福不浅，隔壁班班花偷偷把他的水换成了自己的。他的脸当即沉得可怕，把那瓶水扔进垃圾桶，目光转到沈随那边时突然停住。
班里每个人都发了一瓶水，沈随的还没开瓶。顾予安直接拿了去，拧开漱口，问都没问她。
他虽然跟她分在一个班，但那会儿两人压根算不上认识，连话都没说过。
就，非常，冒昧。
沈随不满却窝窝囊囊不敢问，之前在厕所门口亲眼见识过他踹人的风姿，她不想惹上他。
一瓶水而已。
见周围同学全看着自己，她只好自我挽尊说自己是班长，照顾下球员没关系之类的场面话敷衍过去。
拜他所赐，大热天的，她一口水没喝上，还得给罪魁祸首写溢美之词加油鼓劲，别提多郁闷。只觉得隔壁班花闲得没事干，人家喝她的水她又得不到什么好处；顾予安更是小题大做，殃及到她这条无辜的缺水鱼。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顿悟了读书时那些女孩子们细碎的小心思。
在那样轻的年纪，连跟喜欢的人把作业本放在一起都能暗暗激动好几天。
而她的与此类似的微妙心情却来得太晚，没能恰逢其时。
***
走到律所楼下，沈随停住脚步。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她不想同事们注意自己的私事。况且她先前一直说“跟相恋四年的大学男友感情很好”，突然换个人结了婚，顾予安身份又格外引人瞩目，想想就尴尬。
她把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来，放进帆布包内侧的小口袋里，拉好拉链。
走进律所，顺利在打卡机叮咚一下。顾予安买了一大堆吐司，她把自己吃剩的半包放在工位上，其他的全拿去分给了同事们。
“早九的食物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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