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彻醒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脖颈处传来阵阵酸痛，令他不适地倒吸一口气，皱着眉，抬手按压着因长时间坐姿不当引起酸胀的后颈。
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他边舒缓着僵滞的肩颈，边转动视线观察周围，随后不期然地对上了林芙清澄静谧的眼神，眼波柔和，透着十足的乖巧。
“……”程彻感到些难以言喻的尴尬，怎么反过来变成林芙等他睡醒了。
他垂下视线，不自在地避开林芙投来的目光，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低哑：“抱歉，昨晚可能没睡好，有点困……”
嘶。
他后知后觉感到喉咙干得发涩，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没太在意，想起林芙还没吃晚饭，他又下车去后方行李舱提那满满当当一袋子。
林芙看着程彻提来的一大袋子食物，不由惊异地睁圆了眼睛，这样难得错愕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显得鲜活又灵动。
程彻偏过脸偷偷笑了一下，很快又掩去笑意，打开袋子，正色道：“时间有点久，这些快餐可能凉了，先吃点甜点面包，不够我再去买。”
林芙连忙摆手表示没关系，又笑着去接蛋糕，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程彻的面庞，眉眼恬然，心绪却远远不及面上这般乖顺。
好像不小心亲太久了。
颜色好显眼。
林芙很难控制住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程彻那张被亲得发红的唇瓣上瞟，由于刚睡醒，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子也不怎么清明，并未察觉到有何异常。
林芙渐渐放下心来，对自己选程彻作为进食首选的举动非常满意。
不仅好吃，人还迟钝，完美。
她从袋子里翻出一个面包递给程彻，抬眼直直望向他，眼尾弯出柔和弧度，意思很明显，让他也吃。
程彻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撕开手作烘焙坊的透明包装袋，刚低下头咬了一口，蓦然顿住。
他下意识抬手用指骨蹭了蹭嘴唇，从舌尖漫开的一阵酥麻异感令他动作僵滞，眉头微皱，百思不得其解地收回手。
他盯着手里松软金黄的面包，长睫垂覆，下颌线微微绷紧，动作迟缓地咀嚼吞咽。
就简单在车里眯了一会儿，现在是哪哪都不舒服……啧。
果然还是得勤健身，抵抗力下降太多了。
单是做个春/梦就难以接受的超级大处男程彻并未怀疑什么，宁愿假设是自己睡着不小心咬到舌头，也没往少儿不宜的那方面想。
他也很难去想象林芙会是一个趁他睡着偷吃他舌头的小变态。
因为喉咙干涩，程彻吃得很慢，时不时伸出微微红肿的舌尖抿过唇瓣，湿红色泽在蓬松的面包下若隐若现。
暗中观察的林芙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轻轻翘了翘，吃得非常开心。
谢谢款待。
身和心都吃得很饱。
***
待林芙填饱肚子，表明不需要再去买快餐后，程彻这才驶动超跑送她回家。
虽然他早已知道林芙目前寄住在容家，但面上还是做出了询问的姿态，让她亲手在手机屏幕上打出御景庄园的地址。
程彻看着发至车载地图上的地址，明知故问：“你住在这里？”
心思单纯的林芙果然毫无保留地打字解释起来，告诉他自己是寄住在别人家里，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她必须得打工养活自己。
程彻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平静地告知他这个讯息，一时间有些惊愕，反应过来后慌乱地道歉：“抱歉，我不是……”
林芙微微笑着摇头，很快敲下一行字。
——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我也不希望作为朋友被你可怜。
“……”程彻一时语塞，只觉得喉咙愈发干渴，喉结滚动，止不住地空咽几下，试图抑制住那份莫名汹涌的滞涩感。
他宁愿她为此感到委屈难过，也不想她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自我消化掉那些过往。
其实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很多。
大概是深夜钻入车内的风过于寒凉，程彻感觉自己的心跳蓦然乱了几拍，心绪乱糟糟的，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久久未曾平静。
拂过眉梢的风吹动了大脑紧绷的那根弦，发散的思绪兀自从喉头滚落，他问得又急又乱：“你喜欢他……他们吗？”
身处在同一圈子里，他当然认识容羡，生来就住在金字塔顶尖的天骄，父母口中时常提及的“别人家孩子”，几乎所有长辈在教育孩子时都会鼓励他们去向容羡学习。
模仿他、成为他，直至超越他。
这三年来，他稳居明德全校女生票选的“梦中情人”榜首，即便他从不拿正眼看人，但依然有一群前仆后继，挡也挡不住的狂热追求者，任何关于他的传闻都会在论坛上引发激烈讨论。
林芙寄住的这几年，会不会也喜欢上他这种类型的装货？
乍一听到这个与之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林芙惊异地看了眼程彻专注前方路况的面庞，锐利的侧脸在昏黑夜色下勾出利落挺拔的线条轮廓，神色稀疏平常，甚至显得很沉静。
他好像并未意识到他对自己名义上的好朋友产生了占有欲。
林芙收回目光，唇边笑意轻微，颇有些熟练地对着手机屏幕打字。
——虽然我寄住在这里，但和他们没什么来往，不是很熟，谈不上喜欢吧。
至于以后会不会变熟，那谁能预料到呢。
程彻在等红灯的间隙瞥了眼屏幕上的内容，眉梢舒展，安慰的声音都上扬了几个度：“没事，以后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林芙自是非常受用地点头应下。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驶向庄园这一路上除了等过几个红绿灯外再无阻碍，没有花费太长时间，迅速而顺畅地驶进一片暗沉的御景庄园。
这个时间点佣人大多已经睡下，想到林芙在容家的地位，程彻提着还剩许多吃食的袋子送她进门。
考虑到夜已经很深，凉掉的快餐再想吃只能放冰箱里等第二天加热了，口感和大打折扣不说，明明能吃上新鲜出炉的饭菜，又何必去加热前一天的快餐，属实是降级体验了。
程彻蹲在茶几边替她筛选不用二次加热的食物，留下一些甜点饼干和茶饮。
林芙从后方看着他专注的背影，一身黑色卫衣几乎要与沙发阴影融为一体，但那头紫红挑染的混色发丝又透着鲜明的张扬，就像他此时的所作所为一样，一副混不吝的纨绔做派，但却拿出了十足的耐心。
他侧脸笼在阴影下，银色耳钉在紫色挂耳烫下若隐若现，领口露出的脖颈线条紧实修长。
这种互斥的矛盾感就像在大雪纷飞的冬日见到一株顽强盛开的花，因为稀有，所以格外令人心动。
程彻收拾好餐盒，站起身，额前散乱的紫发垂在眉睫，错落的阴影重叠着覆下，掩住了眉眼间的神色，颜色消减许多的嘴唇微微抿起，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先走了？”
林芙面露犹疑地上前，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咬着唇，扑闪的眼睫下，波光轻漾，眼底泛起莹莹微光。
程彻不明所以地愣住，看着她鼓足勇气张开的手，呆站在原地，直到她的手臂轻轻环上来，他僵滞的感官才逐渐恢复运转，只觉得一阵温软馨香扑面袭来。
少女身姿纤巧，小臂又细又长，小小一只，似是一团柔软的云落入怀里，很轻，几乎没有重量，鼻端漫开淡淡清香。
熟悉的馨香萦绕在周身，令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昨夜的梦境中，
那时，她蜷着身体坐在他怀里，手指勾上后颈，白皙光滑的肌肤轻轻蹭了上来，微张的唇瓣近在咫尺……
嘶。
程彻轻抽一声，隐隐胀痛的唇舌瞬间拉回他迷离的思绪，这种错乱交织的画面甚至让他产生了在现实中被她咬了一口的错觉。
程彻大脑紊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想抬手回应，林芙恰好往后退开，先一步结束了这短暂的单方面拥抱。
柔顺的发尾荡过指尖，像流沙一样轻轻浅浅地逝去，他指节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他怔然抬眼望去，昏昏暗色中，她的面容不太明晰，但那双浸在朦朦月色下的眼睛亦如盛着一捧溶溶月光，眸色清澄，皎皎莹澈，眼底漾开一层细碎微光。
在他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很漂亮。
他捻了捻指节，没有抱到她的遗憾化作另一种冲动，他抿起唇，伸出手去揉她的脑袋，柔顺的发丝再次落入他掌心，他唇边泛起微不可见的满足：“我走了，早点休息。”
一次抓不住，那就再一次。
直到抓住为止。
林芙这次没有因他的动作而疑惑，眼睛弯弯的，面上笑意浅浅的，比划着手语道谢，最后是一个叠放双手，贴着面颊摆动的手势。
凭借着那半吊子的手语知识，程彻看懂了。
心口被深夜的风吹得滚热，他收回手，眼底漫开些微笑意，挑着眉梢回应：
“晚安，林芙。”
直到走出庄园回到黑色迈凯伦GT，程彻眼底的笑意都还未散去，四下无人，他低下脑袋，抬手凑近嗅闻，掌心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香，似有若无，却深深刻进他的感官，挥之不去。
他阖着眼，长睫拓下的阴影垂覆在眼睑下方，轻声唾弃自己：
“我是狗吗？”
***
林芙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刚在床边坐下，就听到一楼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她凝神去听，若有所思地转动目光。
这个时间点回来的……只可能是他了。
林芙正好有合适的理由下楼，她没再犹豫，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一楼大厅没有开灯，仍旧是漆黑一片，空旷寂静的深夜里，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林芙扶着楼梯缓缓走下的轻巧脚步声显得极其清晰。
月色昏朦，照进大厅的霜白月光如雾霭弥散，漫出浅浅淡淡的柔和光晕，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倚在沙发上的半边剪影。
随着距离接近，林芙也逐渐看清了他此时的模样。
容羡靠在沙发扶手上，偏着脑袋，发丝垂在一侧，微微敛起的眼睑投下一片深黑阴影落入瞳孔，衬得本就冷然的眉眼更是如同凝结着冰霜一样肃冷，他似乎喝了点酒，向来薄白的皮肤泛出不太明显的浅浅绯色。
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迷蒙醉意，眸光凛凛，周身冷得如坠冰窖，听到林芙下楼的动静，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相比往常更加冷漠。
林芙小心翼翼地走到程彻留下的袋子前，轻手轻脚地拖着进了厨房，在墙壁摸索着摁亮壁灯，昏黄微弱的暖光照亮了厨房一小片区域，细碎的光线使得她很直观地从袋子里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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