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经过走廊时，听见屋里有人说了一句：
“再收一次粮，山脚那几个村子就得死人。”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门没有关严。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萨博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克尔拉站在旁边，指着地图上的一片阴影。哈克背对门口，身旁还有两名刚从外面回来的革命军。
其中一人的靴子上沾着白色的盐渍，外套还没脱。
“已经有人在吃种子了。”他说，“这次交完税，连开春能种什么都不知道。”
萨博翻过手中的纸。
“城堡里的储粮呢？”
“还在往里运。”
克尔拉将另一张图压到地图上。
那是一座依山修建的城堡，背后靠着峭壁，下面密密麻麻画着房屋。城堡北侧用红笔圈出一个长方形，旁边标了几处入口。
“这里。地面上看着只有一层，实际往山腹里挖了很深。”
“确认过？”
“我们的人跟运粮车进去过一次。面粉、豆子、腌肉，堆得连通道都快堵了。”
佐助向门边靠近半步。
那个国家叫维斯卡。
冬岛，一年里大部分时候都覆着积雪。土地本就难以耕种，沿海的人靠捕鱼，内陆则依赖短暂暖季里收下来的粮食过冬。
国王每月征税。
收的是食物。
渔民交鱼，农户交粮，拿不出规定分量的人，屋里剩下的东西也会被搜走。
“今年又加了两成。”来人将手按在桌沿，“说是修缮城墙。可去年塌掉的那段墙，到现在都没人动过。”
“接应的人安排好了么？”萨博问。
“城堡里有人愿意帮忙。镇上的车、麻袋，还有往各村分粮的人，都准备好了。粮一出来，他们就动手。”
克尔拉的手指停在红圈旁边。
“所以最要紧的还是钥匙。”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佐助透过门缝，看见哈克伸手拿起一张画纸。
纸上是一头白毛怪物。
四足着地时，背部仍比成年人高，肩颈生着厚厚的鬃毛，嘴里伸出弯曲的獠牙。画师在旁边添了一个人形，只有它前腿那么高。
“就是这东西？”
“当地人叫它霜鬃兽。”
克尔拉接过话。
“国王养了很多年，用它看守粮库。钥匙装在铁匣里，锁在它脖子下面。平时它就在北院活动，运粮的人也只能隔着铁栅卸货。”
“把匣子割下来呢？”
“得先靠近它。”
那名穿外套的革命军摇头。
“它耳朵和鼻子都很灵，夜里也不睡死。有人试过从屋顶爬下去，刚落进院子就被发现了。”
他停顿片刻。
“国王后来把伤者拖到广场，让所有人看。”
佐助的目光移回那张图。
怪兽，铁栅，守卫。
国民们连吃饱都难，要冲进那座城堡，先得从这种东西面前过去。
“不能直接破门？”哈克问。
“粮库的门嵌在山壁里，很厚。旁边就是守卫的住处。”克尔拉说，“硬砸一定会惊动人。国王要是下令封住卸粮通道，或者放火，里面的粮食就保不住了。”
萨博将仓库图转了一个方向。
“原来的计划不变。先拿钥匙，开门，接应的人控制守卫，把粮运走。等他们发现，第一批粮至少已经出了城。”
“问题是拿钥匙的人。”
来人说完，屋里又静了下来。
萨博抬起头。
“伤得怎么样？”
“右腿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医生不许他下床。”
“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撤离的时候。他留下断后，回来还说只是扭了脚，直到昨晚发烧才瞒不住。”
克尔拉抿住嘴，翻开手边的记录。
“来不及换人了。”
佐助记得这个声音。
每次有人想隐瞒伤势，她都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还能等多久？”哈克问。
“最迟后天动身。”
克尔拉指向图纸角落的日期。
“岛上的气象员说，暖流已经转向。今年气温最高的那一天，就在这几天里。”
霜鬃兽怕热。
在严寒中，它精力旺盛，行动极快，身上厚重的白毛能抵御风雪。可每到岛上一年里最暖和的时候，它就会缩进北院的石棚里，长时间昏睡，连进食都懒得起身。
国王知道这件事，暖日里会增加外围守卫。
但对潜入者来说，人总比那头怪物更容易避开。
“我们的人盯过几年，它只有那时候最迟钝。”克尔拉说，“错过这次，就得等明年再有同样的机会。”
桌边的男人低声道：“村里的人等不到明年。”
萨博合上记录。
“那我去拿钥匙。”
“你前天才回来。”克尔拉看向他。
“还走得动。”
萨博站起来，手指划过城堡外围。
“从这里进去。你带人在镇上接应，哈克先生盯着港口，防止国王从海上调兵。”
桌上的电话虫忽然叫了起来。
萨博伸出的手停住，随后拿起听筒。
“是我。”
电话虫的脸渐渐变了，显出严肃的神情。
“萨博，返回总部。”
屋内几人都不再说话。
佐助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
“有新的任务需要你负责。情况不能久拖，具体内容回来再谈。”
“现在？”
“尽快动身。”
萨博看了看桌上的城堡图。
“我这里有一项行动，已经到了准备收尾的时候。”
“当地能否交给其他人？”
萨博没有立即回答。
克尔拉伸手，将地图上的一枚标记挪到了自己面前。
“可以。”
她朝萨博点头。
电话虫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做好交接。航路会发给你。”
“明白，龙先生。”
通话结束。
萨博放下听筒，望着那张霜鬃兽的画像，抬手按了一下帽檐。
“外围接应都有了，就差进去的那个人。”
“我可以。”
门被推开。
屋里的视线同时转过来。
佐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萨博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敞开的门。
“你听了多久？”
“钥匙在怪物脖子上。趁最热的那一天进去，拿出来，开粮库。”
“看来听了不少。”
“让我去。”
“不行。”
回答得太快，佐助的脸立即冷了下来。
“你还没问我怎么进去。”
“你也没看过城堡。”
“所以我现在要看。”
佐助走到桌边，拉过北院的图纸。
萨博伸手压住另一端。
“这不是训练。出了事，没有人能保证及时赶到你身边。”
“我知道。”
“知道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佐助看着按在图纸上的手，声音硬了下来。
“你说过，合适的任务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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