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时不可控制地惊讶起来。
他想过可能是宁青无意之间沾到了什么东西导致靠嗅觉寻物的尸体发狂，可确实没想到会是猫毛。
侧腰实在痛，宁青指了指棚子，示意周时坐过去继续说。
周时点点头，挑拣出一处僻静的角落，顺手拖了凳子过来让宁青坐下。
“猫毛是之前我从砖缝里捡到的。”
“当时没想那么多。”宁青侧身掀起衣服，腰上一片乌紫，好在当时隔着衣服，她又跑得快，没有破皮，不然被那东西抓一下估计要感染。
“我记得你是说过当时看见了一只黑猫。”周时皱眉回想。
“没错。”宁青把水倒在叠好的纸巾，等纸巾被完全浸透就贴在腰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不住的嘶了一声，但还是强忍着不乱动。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去，像前天晚上那样的情况可能不在少数，她必须想办法缓解一下伤势，可惜条件实在有限。
“我当时想，既然黑猫如此巧合的连续出现在两个案发现场，那猫毛或许也是一个线索，没想到尸体居然会对猫毛有这么大的反应。”
甚至远超他们两人和供品本身。
一缕猫毛……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作用?
周时挑的位置很不错，既不容易被打扰，微微偏头又能很轻易全览灵堂里情况。
此时，乱糟糟的厅里家属焦头烂额，宁青看见张叔跟妇人的儿子交谈几句就紧锁着眉握着手机匆匆绕去了背后，看起来是去打电话。
她眯了眯眼，换了片纸巾继续冰敷，“你说为什么尸体会对猫毛产生这么大的攻击性?”
“或者说为什么猫毛对尸体来说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周时说着话，起身在凳子堆里翻找起来，“让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们和食物。”
话落，他捏着东西坐回来。
那是一根用来绑凳子的宽布条。
“纸巾会掉，你不能一直用手按着，暂时拿这个绑吧。”
宁青怔楞了一下，她思绪全在线索上，伤口疼痛缓解一些后到底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
“谢谢。”她接过布条，把纸巾绑好。
手终于解放出来，但天气太冷，反复接触凉水指尖已经冷到没了知觉，宁青活动两下把手揣进怀里。
看人绑好布条，周时才收回视线，继续道:“第一天的灵堂里，尸体成功被食物吸引给了我逃跑的机会，包括第二天晚上一开始妇人的尸体在顺风嗅到猫毛之前，也是在我们和食物之间优先选择了食物。”
宁青:“这说明在被攻击可能性，或者说仇恨值和需要值上，食物的优先级大于我们。”
“对。”周时接着说，“不管是哪具尸体都是肉眼可见的饥饿，可是风吹进来之后，猫毛的味道散开让它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面前的食物，转而疯了一般地攻击你。”
“也就是说，猫毛，或者说黑猫的优先级大于食物大于我们。”他手指蘸水在桌上写出了三者关系，“你不是说死者很大可能是被谋杀的吗？不如我们从简单点的思路入手。”
“你的意思是……”
周时甩甩手指，抬眼看她，“排除掉所有鬼神的因素，一个受害者，最恨的，会是谁呢？”
宁青眸光轻闪，轻轻吐出两个字，“凶手。”
“没错。”周时略带笑意地看她一眼。
宁青也挑起嘴角，语气幽幽拉长，“多离谱的一个猜测啊——”
“一只黑猫。”
“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黑猫杀人，这个猜测堪比疯子的幻想，但放在鬼怪横行的副本世界，也显得没有一点违和。
宁青:“目前，接触过黑猫或者猫毛的人只有你，我，两个死者，以及——”
“那个据说怕猫的，叫秀兰的女人。”
周时:“我们两人都遭遇袭击，老太太和妇人更是死于非命，那个女人居然一点怪事都没有遇到吗？”
“到底有没有，就要从她本人身上寻找答案了。”宁青的视线扫向不远处。
周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瘦小的女人微微弓着身子，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扫过地面，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松散散的，冷风灌进领口，女人不受控制地抖动一下，有鲜艳的红色在领口一闪而过。
宁青脑中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她视线上移，落在了女人的肩膀上，那里——
黑色的细软猫毛在风中摇晃，却极其顽固的粘住。
多奇怪啊。
宁青换上新的纸片，她依旧被冷得一哆嗦，心中却停不下感叹与怀疑。
多奇怪啊。
一个如此怕猫的人……
却任由猫毛牢牢粘在身上整整一天……
……
两人谈话间，灵堂里突然喧闹起来。
匆匆跑走的张叔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折返，男人跟着他脚步不停地进了灵堂。
“找师傅来了……”
“就是说嘛……出那么多事……”
师傅?
宁青和周时对视一眼，敏锐察觉到了新线索的到来，两人起身，混在人群里挤到了灵堂门口。
“李师傅，拜托您了，就是想让老太太她们走个安心。”张叔叹气。
中年男人没说话，点点头环视起灵堂，他踱步在灵堂里慢慢绕了一圈，随后又转身出门，同样在隔壁转了一圈。
紧接着，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三支细香点燃，细细的烟雾缓慢上升。
突然，背风的位置，灰白的烟雾竟骤然截断，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张口咬去了，细香倏地熄灭，燃烧处的香灰已然黑红一片。
宁青心脏悚然一惊，却见男人不慌不忙抖了抖手中的细香，似乎是早有预料，他沉沉叹了口气。
“怨气不散，死不瞑目呐。”
八个字一出，张叔和妇人儿子瞬间脸色刷白。
又是怨气，又是死不瞑目的，让人一听就知道老太太和妇人的死并不简单。
宁青垂眸向周时使了眼色，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认可到——
这个李师傅，有点真本事。
另一边，张叔和妇人儿子包了红包塞进男人手里，嘴里不停求着，希望男人能帮忙出手解决问题。
男人沉默着，久不作答。
宁青突然小声开口:“得加钱?”
周时:“……”
不过显然男人并不是要加钱的意思，他推回红包，摇摇头，“这个事我不一定解决的了，怨气不散，再看看吧。”
话落，他掏出一盏灯点燃放置在两个灵堂门前的空地上。
诡异地。
有扭曲缠绕的黑气自灵堂里飘出，燃烧在烛火里，发出一阵阵呲呲的声响。
“此灯可烧怨气。”
男人解释道:“任何沾染了这两位死者怨念的存在都会被灼烧。”
“怨气不散，这葬礼，办不下去。”
留下那盏灯，男人匆匆离开，宁青从他和张叔两人的对话中依稀听见男人似乎要去准备些什么。
此番过后，再没有人敢去靠近灵堂，人们扎堆坐着，嘴里叨叨不断。
叫秀兰的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宁青和周时商量过后决定先暂时不动。
首先，两人昨晚多少都受了点伤，尤其是宁青，腰上的青紫让她稍动一下便一阵刺痛，考虑到今晚上未知的危险，他们都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整，保存体力。
此外，当前获得线索的又多又杂，他们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梳理。
周时把纸笔摊在桌上，宁青略带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人似乎总是能找到些不知哪儿来的东西。
烟，布条，纸笔。
就好像来寻宝的一样。
她没有说什么，拿起笔写画起来。
“我们的任务是参加葬礼，所以副本理所当然从一个死者开始。”
宁青在最上方写下葬礼二字，预示着开端。
“可是死者身份未知，死因成谜，甚至还出现了第二个死者。”她向左画出箭头，写下名字二字，又向右同样操作，写下死因。
“第二名死者的出现把身份的谜团再次加深，我们无法从中确定两人谁才是我们真正要参加的葬礼的主人。”周时点了点纸面。
“没错。”宁青也用笔帽点了点，指向右边的死因，“所以我们尝试从副本给出的另一条线索入手。”
“目前看来我们的思路没问题。”周时不经意扫了眼灵堂门口的灯盏，“那个李师傅说了一句话。”
“怨气未消，这葬礼办不成。”
宁青赞同，“两名死者皆怨气缠身，几乎可以肯定死于非命，照师傅的话来说，找不到凶手，怨气散不了，我们要参加的葬礼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我想这就是副本给我们设置的关卡。”
找到凶手，让葬礼能够顺利举行。
“谋杀动机无非也就那几种。”周时拿过笔，“仇杀，情杀，利益诱惑。”
“从交谈得出的线索来看，复仇的因素不大，情感方面，我们也没有得到太多指向性的线索。”宁青拨了拨自己的发圈。
“所以，你认为是钱的缘故?”周时问。
宁青:“老太太的儿子搬回来是因为老太太有钱，妇人和儿子吵架也说过以后不靠他养。”
“不论这个话掺杂多少水分，至少副本给出的线索在引导我们往财产上考虑。”
周时垂眸沉思片刻，“你说的有道理。”
“有了动机，还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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