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妇人灵堂安慰她的儿子，悲伤浓重的哭声回荡在礼厅里。
天色阴沉，大团大团的黑云聚集起来，隐约有电光闪过，沉闷的轰隆声在耳边炸响。
要下雨了。
宁青看着天空。
“倒是跟现在的情况很贴合呢。”她轻声道，嗓音低哑。
“灵堂里的那个男孩是谁?”她指了指，转而又问，妇人去世不久他就赶过来了，一直忙碌到现在。
白衣黑裤的男孩在灵堂里整理鲜花，眼眶发红，神情里满是哀伤。
周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间了然，他凑近些，声音压低。
“死去的那个阿姨的干儿子。”
“我刚才听见他们安慰他的话了。”
“干儿子?”宁青问。
“对。”周时肯定道，“据说是那个阿姨一次出去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孩子一个人，又年纪小，带在身边送他读书。”
“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就认了干儿子，还供他读书?”宁青惊讶道。
“是啊。”周时同样感叹，“简直跟鬼迷心窍了一样。”
“到底是什么情况……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传的最快的东西——”宁青扯出笑来。
“就是八卦了啊。”
……
“那个男孩我知道!”林姨咂咂嘴。
“说是发心脏病晕倒在地上，那个男孩送她去的医院。”
“哎呀!无亲无故的，还是心软，就说认回来照顾，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打麻将的阿姨也接嘴道。
“这么说，是报救命之恩了?”宁青张大嘴，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也不是……”林姨心虚地望望第二礼厅那边，声音低低的，“他们家亲戚有在说……”
“那男孩是亲生的!”
“亲生的?!”宁青低叫道。
“可不是!”麻将阿姨也挤过来，“据说是早年，早年在外边打工，生了被娃儿他爹抱走了，结果娃儿他爹死的早，联系就断了。”
“也找过的。”林姨说，“没找着，谁知道就那次运气好，碰着了觉得怎么看怎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就做了那个，那个……”
“亲子鉴定!”麻将阿姨自信开口。
“对对对!就是那个鉴定!”林姨一下叫起来，然后警觉地把声音放小，“可不就确定是自己的嘛!分开那么多年了当然稀罕得很!”
“她儿子就不太满意咯!”麻将阿姨拖长声音。
“才接回来就吵过好几次架呢!她儿子说以后养老还不是自己在养，她就赌气，说什么不要他养，死家里也不要他管!”
“哦哟，谁能想到哦?还没多久呢!”
“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啊!”宁青假装震惊。
“他们邻居听到的咯，吵得老大声了!上下左右都听见了!”
……
结束打听，此时的天色已经黑到吓人，几乎看不出来是白天。
两人躲到棚子的角落里交流线索，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和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的冷风，电光时不时闪过。
“巧了不是!”宁青几乎要笑出声，“又一个和母亲关系有点问题的儿子。”
“这次是因为私生子，上次是涉及到遗产。”周时说。
“还真像电视剧的剧情啊!”宁青叹了口气，风吹得她有点哆嗦。
“避避风吧。”周时也弓着身裹了裹自己的外套。
这次进副本他们两个的衣服都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多出来的任务条，副本就只弄走了他们的手机，可惜这身衣服在冷嗖嗖将要下雨的天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逞强当然不会管用，至少在今晚的危险降临前，她不能用冻僵了的身体去逃命吧，宁青识趣地点头应下。
两人缩到背风处，好歹是没有风死命往脖子里钻了，稍微暖和点宁青就又思索起来。
他们目前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而且很多让她觉得不对劲却又联系不起来，她的疑问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首先最关键的——
谁才是张翠云?
是最开始死去的老太太，还是刚刚才去世的妇人?
副本故意隐去讣告，隐去名字，甚至连跟其他人的谈话里都未涉及到死者的名字，很显然不想让他们确定张翠云的身份，她一开始以为是副本故布疑阵，直到第二个死者出现才意识到死者可能不止一个，副本是想让他们从中找出真正的张翠云。
那还会出现三选一，四选一吗？还会有新的死者出现吗？他们到底该如何确定哪个死者才是他们要找的张翠云？
其次，关于两个死者的死因。
表面上都是心脏病发作意外去世，但偏偏谈话线索里又给出了足够的疑点，在副本的世界里难道会是偶然吗？不，她不相信，既然他们得到了这些线索就说明这些线索必然有它们发挥作用的地方。
再说……
那只黑猫。
两次出现在死亡现场难道也是巧合吗？跟黑猫一样出现在厕所里，怕猫肩上却粘着不可能出现的猫毛的叫秀兰的女人……
难道也能是巧合吗？
还有空白的小说——她和周时又找机会去确认过几遍，换着时间，换着方式地翻，可还是一片空白，再加上几次出现的小偷，没见过任何泛滥虫灾却随处可见的杀虫剂……
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他们用尽全力到现在甚至还没理出线头，现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一条线——
就是两个死者的死因了。
宁青想得明白，既然要查死因，那就不可避免要接触尸体了。
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周时，话音刚落，就听见周时坚定地反对。
“我不同意!”
“为什么?”宁青拧眉，“你应该知道我们目前唯一能深究下去的就是死者的死因，查死因就绝对绕不过尸体!”
“我当然清楚!”周时低声吼道，“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昨晚上差点死在那具尸体的手里!”
“一具尸体我们尚且无法应对，更何况现在是两具!”
宁青也加重了语气:“如果不查看尸体我们很可能就永远没办法获得更多有关她们死亡的线索!至少现在，我们无从下手!”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碰了尸体，却刚好触碰了必死的禁忌该怎么办?!我们就算得到线索也没有机会再用了!”
周时很气愤，他觉得宁青处事总是过于激进和冲动，上次话不说清楚就跑去办事大厅是这样，现在说要去检查尸体也是这样。
即使他们是一个整体，她好像也从来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所以反反复复地只一味执着于自己的想法，却从不去考虑这个想法之下的隐患，如果她因为冲动死在这儿，那他大概率会跟着她一起搭上命，甚至还要包括原本的宁清。
她总是不考虑别人。
周时冷冷看着她，但到底不愿意在副本里撕破脸，更何况还是刚刚建立的合作关系，心里的偏见却又开始悄悄冒头，即使她确实冷静聪明，思维敏捷，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着实像一个定时炸弹。
“所以你坐着线索就会自己跑到你手里来吗？”宁青也沉了脸色，话里冷冷的带了嘲讽。
“你准备在副本里安享晚年?还是抱着你谨小慎微的坚持祈求副本里的NPC和鬼怪可怜你把活命的机会送到你面前吗?”
“周时!”她紧紧盯住他，眼睛一片黑沉。
“你是在过生死副本!不是在纠结和同学逃课是不是有被老师一起抓到的风险!”
周时闭了嘴，他明白她说的正确，现下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但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碰触尸体的危险太大也太不可控……
是要抓住线索赌一把，还是谨慎一点安全为上呢？
思考良久，沉默良久，最终他点了头。
“暂时不要碰尸体，我们可以隔着棺材看，直接触碰尸体的危险叙述太高了。”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白天就进去，不要等到天黑。”
“没问题。”宁青自然也答应，毕竟她也很清楚尸体的情况并不可控，她只是想要抓住机会，又不是真想送死。
她向来擅长赌一把。
……
来吊唁的少有一直盯着棺材看的，但他们不好在主家在的时候进去，只能一直在门外徘徊等待时机。
礼厅旁的小路上吵吵闹闹着走过一对夫妻，妻子顶着飘洒的小雨拉拉丈夫的袖子。
“算了算了，多走几步去厕所里倒，这会儿雨又不大，哪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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