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扯了袖子给周时看，“刚才我看见她袖子上粘了一块污渍，隐隐约约还有一股异味，和我这里的一样。”
“垃圾桶边粘到的?”周时立刻想到她刚才的举动。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宁青挑眉，手指并拢往袖子上一搭，“但污渍的位置太高了，还靠内侧，我试过，不太可能是正常丢垃圾的时候蹭到的，除非……”
她做出一个探身的动作，“除非是像这样把身体整个探进垃圾桶里。”
“一般人不会这样丢垃圾，更不会莫名其妙地来翻垃圾桶。”
“她在找东西。”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惜了，东西大概已经被她拿走了。”宁青甩甩手，拿纸擦着污渍。
路边的蚂蚁成群结队搬着东西，绕过垃圾桶向着远处的花台移动。
宁青订了会儿，收回视线。
天色已经暗下来，今晚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走吧，先去吃饭。”
宁青说:“总不能晚上饿着肚子去逃跑。”
周时照样去拿饭，宁青去水池边洗了洗袖子，虽然不大洗的干净，但多少有点作用，味道已经淡不可闻，毕竟尸体是依靠嗅觉活动的，她不得不小心。
好在腰上的伤没有继续恶化，宁青叹了口气，从进入副本开始就一直在受伤，不知道是自己太倒霉还是太幸运。
不过倒霉也好，幸运也罢，只要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
妇人儿子从他们刚才那条路上走过来，急匆匆走向张叔，宁青注意到人又少了些，猜测妇人儿子是去送了客，那条路再过去就是殡仪馆的大门。
如果不是出不去的话，她现在已经连夜打车跑路了，可惜她还记得铁门外灰白的浓雾，那着实太像危险的警告。
“李师傅怎么说……”
“他多久来，这里……”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宁青能清晰分辨出两人话里的焦虑和恐惧，而之前的李师傅走之后到现在都还赶回不来。
情况看起来很不妙了。
于是周时拿了饭回来，两人都埋头猛吃。
即使心里再不情愿，太阳终于还是落了下去，昏沉沉的灯泡慢悠悠亮起来。
“她居然也在这里。”周时突然开口。
“什么?”宁青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惊讶地发现那个叫秀兰的女人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棚子的角落里。
“她前两天好像都不在对吗？”宁青拧着眉回忆，手指不自觉地滑过发圈，确定自己印象中没有女人的身影，毕竟这人牵着重要的线索，她不可能会忘记与她相关的事。
“不在。”周时的回答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也很疑惑，“不仅是不在，她前两天都是在天黑前就消失了。”
“倒好像知道有危险一样。”宁青意味不明地玩笑一句。
周时也笑，“可不是。”
天已经完全黑了，女人也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但这时候已经不适合再探究些什么，两人忐忑地等待着，心里的不安随着诡异的平静而越发浓重。
嗒。
嗒。
嗒。
嗒……
挂钟的指针声突然消失了，像是声音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吞噬了一样，令人窒息的寂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宁青脑袋里的神经突突跳着，带来尖锐的疼痛和恐惧。
来了!
她猛然意识到。
嚓嚓嚓。
嚓嚓嚓。
细小的响动从灵堂方向传来，灯泡疯狂闪烁着，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棺材开始抖动，冷风裹杂着纸灰香蜡的气味迎面扑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被压在风声下，闷闷地挪动着。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白天那些惨白细长的手。
这似乎……是指甲抠刮棺材的声音……
棺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屏住呼吸，脚步轻缓地往远处移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胸口憋得发疼，手指不停颤抖。
宁青狠狠闭眼，尝试转移注意力——尸体还没出来，他们仍然有机会逃走，没有猫毛的影响，如果他们能躲起来不被发现的话，要活过今晚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的关键是，他们得用最快的速度，在确保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快速离开。
可突然间，闪烁的灯泡嘶叫一声啪地灭掉了。
呼——
呼——
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再也控制不住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想到之前的遭遇，宁青迅速抬手握住了周时的胳膊，温热的，结实的，周时也晃动一下回应她。
确定身边人还是自己的同伴，两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毕竟第一天晚上他们莫名在黑暗被分散了，现在还在一起到底是更好的情况。
咔啦咔啦的声音越来越大，棺材盖吱呀抬起，又砰一声落下，宁青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棺材的频率疯狂跳动，里边的东西……似乎很快就要出来了。
不能再待了！
两人心中的想法异常清楚。
简单的触碰交流后，他们决定去第二晚躲过的大门方向，一方面那里去过，路线很熟悉，另一方面有过第二晚成功的经验，至少证明在那里的存活率很高。
四周太黑，两人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凭着记忆和触碰缓慢移动了一截，直到确定挪出了凳子桌子的区域才略微松了口气。
如果不小心碰到，会发出很大的响声，被发现几乎是分分钟的事。
好在顺利走了出来，没有猫毛的影响他们的危险度大大降低。
听着身边短促的吸气声，宁青心里有点好笑起来，没想到周时能紧张成这样，都憋得不太会呼吸了。
可渐渐地，她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这呼吸声，怎么好像，四处都是呢？
四面八方，处处都有，甚至渐渐有很多很多声音混杂起来，黏黏腻腻像一片低哑的呓语。
“宁青……”周时微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宁青几乎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如果……这些声音不是周时的话……
会是什么呢……
熄灭的灯泡滋滋响起来，忽明忽灭的灯光将周边微微照亮。
宁青放眼望去，瞬间汗毛倒竖。
影子!
全是影子!
门后，墙边，桌下……甚至是地上，天花板上，棚顶上……
密密麻麻。
重重叠叠。
目之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形黑影，就那样静静立着，窥伺着他们，狭长的眼睛弯起，是显而易见的笑意，眉毛尖细，坠向眼尾，昏暗的灯光下，黑影微微抖动，肢体僵硬死板，只一眼，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便扑面而来，那种短促的声音此时清晰具象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是纸人!
两人终于惊恐地意识到那声音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模糊的光影里，咧开的嘴唇格外艳红。
“跑!”宁青大喊一声。
两人迅速向着纸人最少的一个方向逃跑，可是纸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挡在他们的路上，细长的眼睛黑沉沉地和他们对上。
宁青几乎觉得那上挑的嘴唇殷红到快要滴出血来，后背一片阴冷。
纸人数量太多，两人很快被堵进死路，身后是堆满凳子的棚角。
“要想个办法。”宁青大口喘着气，目光却依旧锐利地盯着面前的纸人，身体轻伏，做好时刻反抗的准备，“我们这样不可能跑得出去了。”
“纸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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