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双鹿并未把那小孩放在心上,只是一心想着怎么在天元宗面前表现。
来的仙门里不乏一些二代,她爹便让江双鹿带着他们去游览望山宗。
江双鹿领着一群人闲逛,离开了大人们在的场景,各家小孩都丢掉了见面时矜持又做作的样子。
尤其天元宗的秦为书,更是从小当惯了众星捧月的存在,在孩子中间展示出了目中无人的姿态。
只是,江双鹿没想到他怎么说都是仙门第一的少爷,竟毫不掩饰自己恃强凌弱的本性,大胆到了这个程度。
他竟让侍从当狗来戏耍。
她惊讶一瞬,觉得那小孩很眼熟,仔细瞧才发下是刚才那个可怜的小孩。
他身材羸弱,骨头都撑不起那身衣服,空荡荡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比自己还矮半个头,怎么撑得起比自己还重两个身量的秦为书。
江双鹿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当即蹙了眉头想去制止,却被方少轩拦住,“舅舅让你不要得罪天元宗。”
江双鹿顿住了,她差点忘了,这场宴会是为了说服各方成立仙盟,她爹专门嘱咐过能不能成立还得看天元宗的意思。
还让她在天元宗面前表现好一点。
不止是她,其实看着这场欺侮的其他仙门弟子,从小接受的也是匡扶正义的仙门正道教育,只是面对仙门第一的天元宗,大家也不敢上去得罪。
所有人都笑得很勉强又带着一丝鄙夷。
江双鹿收回了脚步,目光却始终从那小孩孱弱的身子上收不回。
他趴在地上,细细的手腕撑着两个人的重量,不停地颤抖着,却一声不吭。
那张脸明明是张清秀可爱的小脸,却因为太瘦,脸颊都凹陷了下去,那双眼睛却显得更大了。
只是,又是那种眼神。
绝望到没有力气反抗的眼神。
江双鹿心里怎么都不舒服,她甩开方少轩的手,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不救的理由,“这里是望山宗,我要是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
她小心用眼神指了指其他人,“你看,其他人都看着我呢。”
这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她必须得去救了。
江双鹿觉得很合理,她这也是为了望山宗没有办法的举动嘛。
说完就一鞭子甩了出去,拽住了秦为书高高扬起的手臂。
她一出手,方少轩也就不得不跟上去,跟天元宗的人打了起来,回过头来,江双鹿早拽着那个小孩跑了。
方少轩心里叫苦:不是吧,留我一个人打架吗?
不出意外,秦为书捂着发紫的手腕去告状了。
江双鹿收到方少轩的消息,紧急地将余喧安置在后山的一个小茅屋内,然后就得去面对疾风暴雨了。
余喧在她走的时候一脸不安,江双鹿比他也好不到哪去,谁知道这关能不能过。
还是为了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
她勉强笑道:“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
方少轩在大门紧闭的会客堂外站着,见她来了,在她耳边报信,“舅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天元宗那老祖宗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估计你这关不好过,你记得咬死是他恃强凌弱,你只是救人心切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江双鹿也跟他碰了下拳,“君子所见略同。”
方少轩最后交代到,“知道天元宗最在乎什么吧?”
江双鹿点点头,“知道。”
方少轩替她拉开门,送她进审判台。
江双鹿深吸一口气,脚步利落,见到堂内的众人,抬手抱拳,“望山宗少掌门江双鹿前来请罪。”
堂内摆着八条圈椅,围在天井之下,坐在这圈椅上的是八大仙门的掌门。
江双鹿眉头挑了挑,小孩打架的事根本不值得这么多掌门在场,其中大约有天元宗撑腰的意思,也有方少轩暗中撺掇的结果。
秦老祖坐上座,闭目养神,听见江双鹿这一句话却也不接话。
她爹站在一边对她蹙眉示意她主动请罪,江双鹿又声音洪亮地说道:“江双鹿请罪,出手过重,伤了小少爷,实乃不该。”
秦老祖依然闭目没有说话,他请来撑场面的掌门却成了嘴替,“仙门自是以和谐为主,孩子玩耍,江少掌门怎么能出手如此狠戾,不顾仙门情谊。”
江双鹿心想我去,怎么开始给她扣帽子了,这秦为书不老实啊,没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们。
“掌门慎言,江双鹿那时只是救人心切,怎么算得上狠戾。”江双鹿顿时气上心头,她不喜欢被人冤枉。
秦老祖这才睫毛动了动,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秦为阙似乎是明白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德行,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有人替他说话:“救什么人需要伤到秦小少爷。”
“当然是你们天元宗的侍从,我们望山宗从小教育我宗修士,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为己任,是以道德为宗门道法。谁知秦为书小少爷竟将侍从当作狗骑在人身上,这何以为德,何以为道。不爱身边人者何以爱世人。我救那侍从做了所有修道者都会做的事而已。”
江双鹿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说话时无比镇定自若,目光扫视着每一人坐在圈椅上的掌门。
方少轩进来前问她:知道天元宗最在乎什么吗?
其实不只是天元宗,所有的宗门都只在乎一件事——面子。
出师要有名,天元宗更是爱护自家的名誉,毕竟说好的仙门第一,架在这的地位,若是怪江双鹿,不就说明他们宗派无德无道吗?
江双鹿这番心思,其他人倒是都猜到了,但谁都不敢言语。
不会有比这更压抑的氛围了,当时的强大的仙门掌门都共处一堂,却谁都不接下茬。
任由空气里凝固。
秦老祖仍旧闭着眼,这是默默地施压,传递出我不说话,你看其他人敢定性吗的意思。
江双鹿渐渐地也在沉默里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她爹的脸色比她更不好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有强烈的责备的意味。
江双鹿心头闷得慌,按道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在座所有人竟没有一人替她说话。
是什么?难不成真要她给秦为书道歉?
她梗着脖子,气得发抖也站住了,第一次领略到了这群修士的虚伪。
这时,站在天元宗身后的秦为阙开口了,“江少掌门说得对,是我舍弟行事有亏,江少掌门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是我管教不严,给江少掌门赔罪了。”
秦为阙双手抱拳,他高大的身躯轻轻屈身,江双鹿愣住了,转而竟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朝秦为阙回礼时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秦为阙是公认的天元宗的下一任掌门,他的话就是秦老祖的意思,几个仙门掌门这才出来端水,“秦小少爷还是孩子心性,有错也不至于动手,江少掌门的性情还需磨一磨。”
江双鹿听出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心中不服,她觉得自己没错,又要争辩,被父亲的目光压制下。
方少轩也拽住她,摇摇头。
她咽下这口气,低头认了。
几番有人出来打圆场后,秦老祖一句话没说,但都知这件事应该是过去了。
陆续走去了宴会现场,江双鹿跟在秦为阙后面,悄悄叫住,“秦少爷。”
秦为阙那时已有三百来岁,正值青年,江双鹿那时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所以他需低头才能与江双鹿对视上。
在江双鹿眼里,他却是如一座山一般宏伟,她不免有些心跳加快。
面对他凛冽的双眼,江双鹿竟有些结巴,“谢……谢秦师哥今日替我说话。”
秦为阙只是为了天元宗的脸面,回旋余地而已,他并不在意对错,对江双鹿的道谢也只是礼貌揭过,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江双鹿那时不懂,将秦为阙的身影映在心中,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榜样。
本以为这件事已然解决,待到宴会结束,仙门皆散去后,江双鹿被父亲叫去。
大门推开,江穷志一脸怒气站在窗边,“跪下。”
江双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怔愣住了,江穷志又大吼一声:“跪下!”
江双鹿胸腔都像被震动了,她不明所以地跪下。
他爹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
“是。”江双鹿目光明亮,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是秦为书欺负人在先,公道所有人都知晓,天元宗也说是他们教子无方。”
江穷志气得一甩长袖,背手而立,“你以为公道就可以决定一切吗?”
“那什么才可以?”
“地位!权利!实力!”江穷志转身敲着桌子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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