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喧分明感受到脸上被扇了一掌,但睁开眼时,
只见江双鹿眼含焦切地看着他。
在他醒来时,她有些强烈地松了一口气,眉目含忧,
语气里满是关心,“师弟!你怎么晕倒啦?”
余喧坐起身,半边身子有些沉重,
低头,
刚刚换上的白冰蝉丝袍已经被浸成了乞丐布。
他伸手摸脸,糊下来一层污泥,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我怎么了?”
江双鹿一脸无辜,“不知道啊,你突然就晕倒了。是不是驾驭驺吾回来,消耗了太多法力?”
余喧不觉自己有那么虚弱,刚要张口。
江双鹿又眼带泪花地开口:“都是怪我害你担心成这样的,都是我的错。”
她语气婉转低回,如泣如诉,说着她自己都快信了。
余喧见师姐流泪,面上一愣。
虽有一点说不出的怪异但习惯性地就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到了江双鹿身上。
她泪水流下来的瞬间,
那点疑虑早抛到后脑勺去了。
“不怪师姐,是我的错。”
江双鹿见好就收,眼泪顿时就断了流,“那你以后别这样了,起来吧。”
她的情绪转得太快,余喧还未反应过来,
他在怔愣下却还是伸出手准备站起来。
江双鹿却提起裙摆自顾自地站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要扶他的意思。
余喧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而小步跑开那个人,头都没有回。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穿裙子真是太不方便了。”
留着余喧坐在原地,像凝固的雕像,眼中回转着一丝……失望。
被无视的感觉,很久都没有发生了,
特别是从那个人身上。
空荡荡的手指弯曲了下,什么都没握住,攥成拳按在地上,他撑着站了起来。
远望着那个离开的背影,余喧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一种隐隐的恐慌。
江双鹿见余喧还未跟上来,回头见他像个被丢弃的小孩一样站在泥地里。
那样子跟她第一次见到余喧时一样。
可怜兮兮的,
这个模样要是让别人看见……就太好了!
江双鹿懊恼地想周围怎么没有人呢。
得让他们看见仙盟盟主竟也有这么狼狈可怜的一面,哪有一点气势!
但转念一想,余喧竟然对“她”听话到了这个程度。
“冒牌货”还真是拼了命了。
能把一个如此恨她的人驯化到这个程度。
妙手回春了。
“冒牌货”从系统那里接受的任务是要治愈余喧。
她展现出了一个完美的“温柔师姐”的形象,对余喧总是嘘寒问暖,全心全意地信任和支持。
孤魂野鬼的江双鹿看到“冒牌货”演戏的样子,嗤之以鼻!
翻个白眼捂着耳朵便离得远远点。
不然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现在看来,这才是真理。
她当初要是没那么骄傲,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连都快被杀了,也不知道朝余喧示个弱。
也不至于三百年才能回自己的身体。
余喧被温柔师姐哄得团团转,
想杀了他竟也成了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连在望山宗的修为都排不上号,更不要说仙盟了。
等到她拿走余喧的修为后,再杀他也不迟。
*
长宁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江双鹿正打发余喧回去休息,刚要关上门,余喧一手撑住门板。
“?”
她仰头看着突然发难的人。
目光澄净无辜,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刚才做的有什么不妥。
几日不见,原本血色散尽躺在冰冷巨石上的人,如今又活蹦乱跳的。
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样子。
他欲言又止,低头盯着江双鹿。
她无辜的眼神呆愣了几秒,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弯起,柔柔地笑了,“怎么了?”
熟悉的微笑让他的手逐渐松动了,他摇摇头,“没事,师姐身体可好?”
“嗯,还好。”
“但那日,你分明吐血严重,不如我还是找药修来给你看看。”
江双鹿本以为他是在试探,
但仔细一瞧,余喧眼里萦绕着的分明是担心。
眉头皱成川字,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江双鹿眉头抽搐,怎么这么矫情。
她挑了下眉,调笑道:“真没事了。”她举起双手张开,像是敞开了怀抱,“要不,你亲自检查一下?”
余喧被她的动作惊住,却觉出师姐言语里的调侃意味。
这是不信她?还得亲自看看?
余喧耳廓倏地窜上红意,见到江双鹿眼里的打探,他忙解释,“师姐,我没那么想,我只是……”
见到他泛红的耳廓。
江双鹿心里“咦”了一声。
这是在害羞什么?
这时,仙盟里最广为关注的八卦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仙盟盟主和他师姐的关系可谓是仙盟、人间最火爆的话题。
光是江双鹿扒在屋顶听到的就不下十个版本。
有说余喧和江双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说余喧强制师姐待在身边的。
更多的还是说盟主和他师姐早就是坦诚相见,水乳交融的关系。
每个人都说自己亲眼见到,说得有理有据的,时间地点都说出来了。
江双鹿越听越恶心,这十二峰的每个人,她都了如指掌。
唯独余喧。
她下意识地在余喧出现的地方飘走,免得气着自己。
尤其是当“冒牌货”用一副温柔样子去讨好余喧的时候,江双鹿更是躲得远远的。
眼不见为净
也因此,江双鹿和余喧扑朔迷离的关系,
反而她这个当事人,最不清楚。
也不想搞清楚。
看到余喧慌乱的样子,江双鹿反而觉得恶心,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难不成真想亲自检查吗?!
她猛地关上门,砸得余喧头晕眼花。
闭门灰扑了一脸。
*
江双鹿骂骂咧咧地提着裙子往里走,在看见自己熟悉的房间变了样时,还是有些恍惚。
房间还是她以前住的房间,只是早已天壤之别了。
也是,曾经望山宗只是个小门派,掌门女儿的房间虽不寒酸,但也不奢华。
如今,这房间不仅扩大了好几倍,摆在窗台上的装饰都是稀有的世间难寻的孤品。
她侧身看向角落里的镜子。
温柔娴雅的女孩出现在镜子里,她身着花瓣开散开的白裙,衬上她白皙的肌肤,倒有种不存于世的清白亮丽,腰身紧箍着镂空的碎金腰带。
说实话江双鹿见了也会以为这是个温柔的师姐。
这幅样子在“冒牌货”身上很熟悉,在自己身上却显得那么陌生。
她拉开衣柜准备换上自己习惯的衣服。
却见衣柜里是清一色的纯白长裙。
………
她嫌弃地拨开两件,每一件都像是祭祀时穿的那种端庄大方的长裙,虽是淡色,却针织细腻,不是浮色的白,而是有重量的白。
她又拉开长柜,里面摆的全是浅金色的宽腰带,还有带着细闪的发带,成双成对地摆着。
江双鹿心想不会吧,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真是两条长长的细带。
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竟然有些敬佩——敬佩冒牌货为了维持形象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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