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林间有一处落差近万丈的瀑布,水势湍急,滂湃如同万马奔腾。
猩红的魔气拖着尾巴在密集的山石间穿梭,所过之处草木尽枯,葱茏绿意转瞬间枯败,随着操纵者变换手势,魔气撞入瀑布,发出响彻天地的爆鸣,瀑布的水流被魔气硬生生截断一瞬,水花炸成雨雾淅淅沥沥下了片刻。
白发青年收势,站在瀑布不远处的石岸上,他展开折扇横在少女头顶遮雨,轻飘飘说道:“听白,等你何时能做到为师这般地步,便允你离开北辰。”
柳听白未施粉黛,马尾高束头顶,鬓边垂落两缕青丝,她红衣猎猎,袖口用系带束得利落,像一团惹眼的火。
她撇开头顶的扇子,轻啧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说罢,飞身落在瀑布前,从掌心凝出一团魔气,猛地朝瀑布掷去,一块石板忽然从水中探出,拦住魔气的去路,二者相撞玉石俱焚,粉碎的石块崩在柳听白脑门,将她撞进水中,浇灭了她熊熊气焰。
“老师你……唔、咕噜咕噜……你耍我!咕噜咕噜……”
见泷不以为然,摇着折扇露出一抹笑,召来自己的琴,盘腿坐在石上,脸不红心不跳答道:“修炼的事怎么能说是耍你,空有力气可不行。”
柳听白爬上岸,衣服狼狈地挂在身上,长发海藻般贴在头皮,偷偷瞟了眼见泷。
见泷又在琢磨他的琴,那本泛黄的书册已经被他翻烂了,只能用魔气勉强固定才不至于散架,可这几年来还是没什么长进。
如今柳听白已经十六,但魔族寿数少说也有两三百年,并没有女子十六及笄一说。
转眼间,柳听白又乘其不备朝瀑布扫去一道魔刃,见泷未抬眼,驱石又将其拦下,柳听白瞬间又扫出一道魔气,见泷依旧轻松接下,一连几番都没能让柳听白得逞。
“别耍小聪明了,有这功夫都练十个来回了。”
柳听白瘪瘪嘴,只好乖乖凝气绕山石而行。魔气横冲直撞,没绕开几块石头便撞得粉碎,就这样从日上三竿一直练到日落西山,见泷也练得勉强能奏完一曲。
见泷朝柳听白唤道:“今日就练到这里,先回王府吧,明日你二叔设宴,可别误了时辰。”
柳听白竖起耳朵,甩手跃下石头,一刻也不愿多练。
“什么宴?怎么没听老师提起过?”
见泷拂袖将古琴召入腰间的乾坤袋,苦恼地用折扇点着额角:“没同你提起过吗?你二叔家的那个堂兄参悟了镇魔七星锁第二重,特地给你们这些小辈设宴交流交流。”
镇魔七星锁是只有天魔血脉的魔族才能修炼的心法,以此法修炼,修炼速度会异常缓慢,惟有死而后立方能堪破晋升机缘,如若成功进阶,带来的收益也是匪浅的。镇魔七星锁共有七重,一重便可免疫寻常毒伤疫病;二重可在重伤后快速愈合;三重可借他人修为化为己用;四重可读人心智;五重可缩地成寸;六重即可无视法则通达天地;七重则能开辟自己的世界,主宰众生。
不过四重往后都是些传说,除了魔族始祖外,最厉害的天魔也不过只修炼至第四重。
柳听白听完“哦”了一声,她五岁时试过这功法,慢得跟蜗牛一样,白瞎她这身好天赋,遂选择了寻常功法。
她问道:“那陈哥会去吗?”
见泷答道:“他与你堂兄同岁,应当会去的。”
她口中这位陈哥便是青城城主之子,陈泉幽,性格沉闷却偶尔会从嘴里蹦出些较劲的怪话来,哄得柳听白咯咯笑,老爱跟在他后面听八卦。
“那就行,”柳听白背起手蹦蹦跳跳地掠过见泷,“陈哥上次说要去人间给我买糖丸,也不知他买回来没有。”
见泷掷出扇子砸在她脑袋上,痛得她一蹦三尺高。
“拿你陈哥当阿娇使呢,他随你陈叔叔去人间是办正事的,哦还要腾功夫给你买这那的。”
柳听白顺手抓住飞驰的折扇,吃痛地揉了揉脑袋,反驳道:“又没让他白跑,我可是拿东西换的。”
见泷来了好奇心,这小祖宗来北辰几乎是两手空空,她手上能有什么好宝贝能拿去换的?
“你把阿娇卖了?”
“才没有!你可别打我阿娇的主意!”说罢一副要折断扇子的模样。
“诶,我瞎说的。”见泷慌了一瞬,生怕小公主给他的本命扇当鸡骨头折了。
“哼哼。”柳听白只手叉腰,将扇子丢了回去,在见泷接住折扇的那一瞬猛然闪身,朝瀑布飞驰而去,强烈的魔气团聚集在她周身,不等见泷反应过来便齐刷刷朝瀑布炸去,顿时林中烟雨蒙蒙,山壁开始倾塌,崩腾的水流胡乱开道,整个瀑布在轰鸣声中炸响,激起百丈高的水花。
见泷看得目瞪口呆,顾不得想柳听白这招算不算使诈,只是看着那天崩地裂的阵仗发愣。
假以时日,柳听白若是真正掌控这份力量……待她继承尊位,或许就不会像柳厌那般处处受制,给魔族开辟一条新的路。
“老师还在看什么,快跑啦!”
少女灵活地窜到他身侧,抓住他的手在林中奔跑,她恣意地笑,雨幕中的水花仿佛都被她照得亮,令她蒙上一层捉摸不透的微光。
见泷见罢,也任由她拉着奔跑,借她身后的风,步伐轻快得像山鹿。
……
陌城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雨,但又比阴沉沉亮些许。
城主府内聚满了方圆百里的后生们,一来是为了交流修炼经验,二来也是慕名前来瞧瞧这镇魔七星锁第二重到底有多厉害。
柳听白在人群中踮脚,只看见一片各式各样的尖角,这些魔族特征长得稀奇古怪,完全遮住了柳听白的视线,她只好将目光放在更高处——屋顶。
她爬树在行,翻墙更是不在话下,区区城主府,她不过半炷香的光景就登顶了。
她站在屋顶,纵览整个城主府,门前立了个红擂台,台上一名蓝衣的魔族少年,左眼下有一束宛若藤蔓的赤色魔纹,身形纤细,手上却拿了一对骇人的巨锤,无论敌手是谁,那对巨锤始终留在擂台上。
想必他就是自己那位堂兄了。
柳听白这些年谨记见泷的告诫,对外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这还是头一回会见自己这位堂兄。
单方面的。
她在屋顶心安理得躲闲,在乌泱泱的魔族中寻找陈泉幽的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台上她那位堂兄都歇了,魔人们也稀稀拉拉地离开王府也没见到她那位陈哥。
她悻悻爬下屋,踩在窗边时却听到屋内传来打斗的动静。她附耳过去,听到了四五人的声音,模糊地混杂在一起。
“……交……地盘……来……也要管小爷……叫……”
“你爹……就……不是城主……算……”
“……”
什么都听不清。
柳听白蹙眉,正准备破窗而入,一股力量骤然而至,窗户四分五裂,带着她贯入屋内。
柳听白五体投地,清晰的惨叫声像是打水漂一样一个接一个响起,随着咚一声接连倒地。
柳听白长这么大只被见泷这般踹倒在地过,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从背后偷袭她,于是愤怒地抬起头,气骤然消了大半。
霞光正好,从那四分五裂的窗户透进屋内,零散地落在两名少年脸上。堂兄甩起手中的双锤在空中打旋消散,拉起地上鼻青脸肿的短角少年,替他正了正头上的护额。
“府中有医师,我先带你去看看。”
那短角少年一只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于是用余下那只眼拼命将眼前救命恩人的样貌刻在心里,眉尾上扬,薄唇微抿,玉面玲珑,叫他移不开眼。他多半是被打得脑袋都钝了,木讷地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对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专挑那些恶霸脸上走,留下一串黑脚印。
堂兄忽的顿身,扭头看向地上娇小的四脚兽,道:“你也跟上。”
柳听白见到陈哥平白被人欺负成这样,心里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就算堂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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