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云旗顿时抬眸看他,一双眸子又黑又沉。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倪逾明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他喝醉了,他说的话你要听进去,阿姐可就真伤心了。”
少年眉间的阴郁瞬间化去,染上春风,弯唇乖巧地笑道:“我才没听进去。”
谢清未喝醉了,先是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接着跑到院子里蹲在石块上,凄凄婉婉地哼着曲调。
哼完后,声泪俱下地说着自己儿时的遭遇。
兄长欺负他,连比他晚出生的公主妹妹也欺负他。
又讲那文馆里的先生如何不满他做的诗词,说是三岁小儿都不如。
仿佛全天下都欠着他一般。
倪逾明正要起身,他又把她拦下,非要她坐回去,听他讲完自己不公的遭遇,对于她的行为很是不满,“你为何要走?你是不是站在那些人那边?”
倪逾明:“……回殿下民女只是想收拾碗筷。”
谢清未指着她,命令道:“不许走!你若现在离开,明日我就喊人抄了你的医馆。”
一听这话,张妈妈被吓得不轻,边上的倪云旗紧紧抿着唇看他,拳头收紧。
倪逾明只好坐回去,连张妈妈和阿钰也被迫听他诉苦了一个时辰。
谁知他说累了竟直接倒头便睡,倪逾明不可能拉着他回到他的住处,他那些小厮也不知哪去了。
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阿钰你能搀得了他吗?今晚他睡你屋里可好?”
倪云旗看着半倚在石头上闭着双眼的人,强忍着怒意,阿姐这生辰宴被他这般弄砸,简直是糟糕透了。
现在他的屋子还要被他霸占。
还好他能睡在阿姐的屋里。
倪逾明把东西收拾完,阿钰和张妈妈早已睡下。
今日也不算坏,至少她有机会能接触到中书令了,明日她还需要找到那个人,那人或许就是转机。
刚灭了灯,准备到张妈妈的屋里。
院子里传来声响。
她抬眸望去。
那人一身黑衣,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身上带着寒气。
听见他说:“倪逾明,生辰吉乐。”
倪逾明愣了一下,“向大人?”
“还好赶上了。”向倾承松了一口气,他把怀里的东西递给她,又重新说了一遍,“生辰吉乐。”
倪逾明的视线落在他掌心的东西上,“这是——”
“生辰礼。”
“长命锁?”倪逾明疑惑地看向他。
长命锁一般都是长辈送给孩子的,能锁住孩子的命,不让阎王收走,还有辟邪祛灾、长命百岁、富贵安康的寓意。
但送给她这个年纪的人就有些奇怪了,更何况向倾承也不是她的长辈。
倪逾明没接,有些犹豫地问:“向大人可是拿错了?”
“没拿错,我送你的生辰礼就是这长命锁。”
说完不给她反应,便将长命锁半推半就塞进她的怀里。
不同的长命锁有不同的寓意,金锁象征富贵荣华,前程似锦。
银锁是乡间最常见的,乡民们认为银安五脏、安心神、除邪气、去胎毒,也是最适合孩子的。
而向倾承送的这个是最少见的玉锁,玉有灵性,辟邪保平安。
长命锁的中间刻着一个‘逾’字。
若非有同名之人,这的确是给她的。
倪逾明抬眸望向他,问:“向大人为何送我长命锁?”
向倾承对上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眸中,亮得像落了星子一般。
他认真的声音几乎融进月色里,夹在轻抚过的风里闯进她的耳朵,“自然是希望倪大夫长命百岁,富贵安康。”
倪逾明心口忽然一紧,像被什么轻轻攥住,原本平稳的心跳,竟乱了章法,一声重过一声,撞得胸腔发颤,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她的眼睫轻颤,她慌忙垂眸,生怕那点慌乱,被他一眼看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月色落在她睫羽上,投下浅浅的影,“我自然会长命百岁的。”
“嗯。”向倾承应了一声,忽而低声轻笑,离得太近,倪逾明似乎听见了他胸腔震动的声音。
“你笑什么?”
“我的命也还在倪大夫手中,你说我们虽不同生,却能同死,算不算有缘?”
风轻轻吹过,树影摇晃,两人之间静了一瞬,只剩彼此的呼吸。
倪逾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严谨道:“不算,就算我死了,向大人拿不到解药也还能多活一个月,不算是同死。”
向倾承似是有些不满地轻声‘啧’了一声,他喊了她一声,有些失笑,“倪逾明。”
“嗯?”倪逾明应了声。
“你还想我给你殉情啊?”
明明静得只有风声,她却只听得见自己失控的心跳。
倪逾明找回理智,回避他的视线,纠正道:“殉情的前提是有一方深爱另一方,为爱情而死,以性命相随,向大人用错词了。”
向倾承盯着她的眼睛看。
良久才道:“那倪大夫认为用什么词合适?”
“向大人学识广博都不知道什么词合适,我又如何会知道?”
“那便日后想到合适的词了我再同你说。”
向倾承唇角微扬,接着又叹了口气,声音都染上了疲惫,哀叹着说:“我一路赶回来都未曾合过眼,就为了能赶上倪大夫的生辰宴,谁知道还是来迟了,连饭都没吃上,真是好不凄惨。”
倪逾明皱了下眉,“大人还没吃饭?”
他‘唔’了一声,又开始算起来,“我已经连续两日没进食了,怕路上耽搁时间的。”
倪逾明抿了下唇,“你先坐着,我去给你下碗面,当然定是比不上大人平日里的吃食的,大人介意吗?”
“怎会介意?能尝上倪大夫手艺的人不多吧?”
向倾承双手环胸,侧身肩头倚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曲起点在另一条腿边上。
他穿的黑衣本就为了方便更加修身,此时的动作更衬得他身形修长,但却不单薄,愈显肩宽腰窄。
他挑着眉又说:“那我算是有幸之人。”
倪逾明没出声,默默走去庖厨。
向倾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唇角微勾。
他可不是君子,话本子里的君子总是爱把自己的付出掩藏起来,在她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感动着,又要暗自指责她人,为何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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