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很爱黎娘,话语间和他人的描述中都不难看出。
在到处都是孝道的时代,他可以为了黎娘反驳自己的娘亲,也能坚持不娶看上去条件更好的表妹。
可这样一个爱妻子的人会随意把妻子的尸体摆在地上吗?
家中清贫不假,屋中摆设也很少,但他自己的穿着,老太太的穿着却不是想象中贫苦百姓所穿的。
倒是当时地上躺着的黎娘穿着粗布麻衣。
王铁牛家也是清贫的,但他爹娘咬牙给他买了棺材还有孩童爱吃的零嘴,哪怕只是最便宜的,但也能让孩子体面地走。
何况王瑞自己都说下乡回来便请乡亲们吃饭,宴请有银子,买棺材却没有了吗?
根据本朝律法,考中举人应当会赏赐些银子才对。
这太奇怪了。
究竟是没银子还是没有爱了呢?
如果这是爱,那真是廉价不堪。
倪逾明轻笑一声,收回思绪,把蛆卵放在肉上,想着尽量把周围的情况造得和当时黎娘所处的环境相似些,她决定去趟山上,也许还能发现些什么。
按照李叔当时的描述,她很快就找到地方了。
王瑞也没有说谎,这里的确有个小坡,但并不危险,山路很宽敞,除非走路的边缘滑倒或是被人推下山去。
这里的百姓应该经常走这条山路,中间稍微比两边埃一些,已经被走出形来了。
这样的路会有人沿着边缘走吗?
倪逾明顺着坡往下走,看见了把黎娘脑袋撞得血肉模糊的石头。
石头不算大,但面对着路的这一端却十分尖锐。
上面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倪逾明用拇指和食指捻了点地上的土,愣了一下。
立刻起身,又用另一只手往别处捻了点土。
果然不对。
安岭县阴雨绵绵,土壤应当湿润才对。
第一次捻的土较干,后一次捻的土就是微微湿润的,容易糊在手上。
倪逾明又把周围的土都看了一遍。
单单只有黎娘躺过那一小块地方的土是较干的。
这么点区别对于附近的花草没什么作用,但对尸体就有很大的作用了。
干燥的土相对于湿润的土能使尸体腐败得更慢一些。
所以黎娘死去的时间应当会再长上一些。
电光火石之间。
倪逾明想到了李叔。
这山上很多人来,贫苦百姓家时常会上山挖些野菜充饥。
而这一块只有李叔会来,因为李叔需要藁草,这一片的藁草长得最好,藁草长得好,野菜就少了,除了李叔其他人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李叔每隔六日便会上山,他又是开棺材铺的,根据尸体腐败的程度能大致推测出黎娘死去的时间。
这会不会太巧了。
如果黎娘不是失足滑下山坡,那么杀她的人定是算准了这一点。
倪逾明忽然觉得有些冷,方才不断捻土后身上冒出的汗,在风吹来时更冷了。
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连指尖都泛着冷。
为了看土有没有问题,费了好多时间把附近一圈都走了一遍,她才发现原来天色已晚了。
山中起了薄雾,月光稀薄穿透树洒下,投下些斑驳的碎影,山夜很静,听不到半点活气,唯有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山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交织,树影婆娑间。
不远处传来落叶细碎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
这么晚了,普通百姓不可能进山。
所以是谁?
倪逾明杏眼微凛,眸光冷冽如霜。
迷雾中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看不清晰。
对方似乎也看见她了,拔腿就跑。
距离太远,她还需要上坡,追不上人,何况她也不是查案的,还蛊族清白才是她的目的。
倪逾明并没有追上去。
夜晚的山间很安静,连虫鸣都很少。
耳边回荡着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响声。
倪逾明装土的手顿住了。
那是银饰或玉饰碰撞的声音。
响声很杂,但能确定这人身上一定带着很多饰品。
能带得起这么多饰品之人,身份定然不凡。
把土装好,倪逾明就下山了。
她前脚刚回到客栈,后脚向倾承就回来了。
注意到她身上粘着些泥,顿了一下说:“你上山了?”
倪逾明点点头,又把刚刚发生的事和自己的猜测和他说了。
“看来这案子比想象中的复杂些。”向倾承喝了点水。
目光落在她身上,倪逾明可真是大胆,一个人进山,还待到天黑后出来,万一方才山里碰见的那人就是凶手怎么办?
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向倾承忍不住说:“下回进山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他和她出现在安岭县的事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回京城,倪逾明要出了意外,倒时他一人回京城,本就败坏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还有她那个弟弟,一看就是难缠得很。
“为什么?”倪逾明下意识反问,又解释说:“两个人一起效率太低了。”
就像今日,审讯的事她一窍不通,跟去了也没用,而山上土的问题对尸体的影响向倾承也未必了解,去了也无非是浪费时间,反而分开,他去审讯,她上山,效率却大大提升了。
向倾承没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突然就有些不痛快,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自己想。”
倪逾明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笃定的说:“你心情不太好。”
“嗯。”他轻哼一声,但也能听出来闷闷不乐。
“哦。”倪逾明没再管他,反而问道:“许朝那审出什么了吗?”
向倾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哪怕是不太熟的人这时不也应该问一句为什么不开心吗?谁会像她一样只关心案子。
被他这么看着,倪逾明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向倾承深吸一口气,跟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许朝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他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前些年他好不容易当上了安岭县的仵作,日子也没好起来,县令拿他的母亲威胁他,就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县令?”倪逾明皱了皱眉,“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什么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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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二堂内。
何丘正听着下人汇报府衙的事。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见何丘直接跪了下来,不停磕头,语气里夹杂着惧意。
“小人已拼尽全力了,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死不得啊!恳请大人饶我一命吧!”
何丘不耐烦地说:“到底怎么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神情,眼神慌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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