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袭黑衣,穿着简朴,头发高高竖起,右半边脸有一道深红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到下巴处。
他的眉骨锋利,眉峰斜挑如刀削,眼窝微陷,一双眼沉如寒潭,关凭一张脸就叫人害怕,更别说背后还背着一把长刀,乍一看像是逃命的亡命徒。
他的声音干哑,“你来了。”
倪逾明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得熟络。
男人又出声了,他问她:“你为何救我。”
倪逾明拱手道:“将军一生为国征战,出征至今无一败例,共守下二十余座城池,磊落光明,即使要杀人也是光明正大地杀,何须使手段,就算杀了人也会坦坦荡荡认了,敌军凶残,将军不曾英勇献身于战场,又怎能因为小人暗算至死。”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没有杂声的破庙里却显得格外有份量。
倪逾明垂着眸。
世人的生死皆与她无关。
可秦州之不该就这么死了。
这祸是她惹起来的,她也是小人,只是无论如何,他不该为了她而死。
凡是讲究因果轮回,讲究报应,她怕得是她的报应落在亲近之人身上。
秦州之就算要死也该死于战敌的沙场,得到百姓的尊敬,而非不明不白地死了,惨遭百姓唾骂,一方豪杰不该如此。
她只能救他的命,她惹起的祸患,却不能为他正名。
她的心肠确实恶毒,如今她也还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心中的仇恨,让秦家对付太傅,太傅倒台,大皇子等于是断了双臂,这是她乐意看见的。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秦州之说得诚恳。
只是他不曾想到救他的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几月前秦家死气沉沉,大理寺查出是他杀的人,皇帝亲自下的口谕,赐了瓶毒药。
秦家上上下下哭声一片,喊冤叫屈,可在皇帝面前,秦家所受的这些不公算得了什么。
他娘哭晕了过去,就连他爹那样从不外露情绪之人都红了眼眶。
死期将至,秦家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只有他正在坦荡地接受死亡,因为有人想要刘恩是他杀的,那便会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将杀人罪名安在他的头上。
他正等待死亡,可有一日,家中出现一张信纸,没有署名,只写下‘不想死,子夜月秦山寺庙见’。
爹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论真假,当机立断出发。
那夜在这破庙中,她也是这般打扮。
递给他们一瓶丹药,轻声说:“吃了这药后可以维持三天三夜假死的症状,至于怎么用那便看你们了。”
爹娘虽急着救他,但也不失理智,“你是何人?我们怎么相信你?”
倪逾明并没有被他爹的气场吓到,反而问:“注定会死,为何不试试?许能救他一命,当然也可不用,一切都在你们。”
“你到底是谁?”
她像是失去了耐心,“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已经将药送到,用不用都看你们自己,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竟然就真的转身走了,甚至不求银子,没有狮子大开口要任何报酬,好似真的就只是为了过来送药。
她说的也的确没错,这一局他注定是死,为何不赌一把呢。
结果就是赌赢了。
她没骗他。
秦家想寻她,不可能大张旗鼓,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刚‘死’,细细调查一番却也无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好在她离开时留下了个地址,有事可写信过去,可一连过去好些月,秦家写了许多信件,有询问的,有道谢的,却始终等不到一封回信。
好在今夜她赴约而来。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与她素未谋面,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个将军护住了城池,便救他?
他并不是个只会拿刀耍剑心思单纯的武人,世上没有一味付出不求回报之人。
“姑娘可否有想要的,姑娘救了在下一命,理应回报。”
倪逾明想了想说:“我想问你一个人。”
秦州之没想到她就问这个,愣了一下回道:“姑娘请说。”
“中书令。”
朝中几乎可分为两派。
一派是太傅这边,拥护皇上,想立大皇子为储君,当然也最得圣心。
另一派则是秦家这种,一心救国,希望大和能尽快培养出一位有智有谋的皇上,因此也不得圣心。
而中书令最为特殊,他站在中间,既不向着太傅,也不向着秦家,让人猜不透。
但私下却与大皇子走得近,表面中立,实则站在太傅一侧。
中书令的夫人是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们二人孕有一儿一女,极其相爱,中书令不曾纳妾,哪怕婚后几年也如胶如漆,成为京城一段佳话。
可在女儿刚出生不久后他的夫人便因病去世了。
从那以后中书令变像换了个人似的,就像是魂已经不在,受人控制的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过了许久。
在公主去世的第五年,他再娶,却只是妾的身份,传言说他的正妻只有一个,那便只会是公主。
秦州之将他的生平娓娓道来,从小到大,说得很详细,但这不是倪逾明想要的,这些她也早已打听到。
“他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他在朝中与谁不对付?”
秦州之一下抓到了重点,“你想对付中书令?他得罪过你?”
倪逾明没有出声。
心里却默默回答。
不是对付,是杀。
见她沉默,秦州之抿唇道:“他是中书令,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若你有证据,可以去大理寺一试,大理寺卿向倾承是可信之人。”
倪逾明坦然道:“我没有证据。”
就算有,大理寺又如何与中书令斗?哪怕斗赢了,结果也可想而知。
中书令根本得不到什么惩罚,得到了又如何?
那些惩罚在她眼里太轻了。
最公平的惩罚便是以命抵命,受着从前遇害之人千倍万倍的疼,在痛苦里死去。
秦州之哑然,沉默一会才说:“他做事严谨,唯一奇怪的是他夫人去世后的第五年再娶的女子,是他在朝廷上亲自请皇上拟旨的,那女子是工部侍郎尚孜的长女,尚家生了三个儿子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么个女儿尚温,自然是含在手掌心里的,不曾吃过一点苦。”
“中书令比她年长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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