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看过去，顾昭柔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张脸扔进人海之中估计半秒都不见了。
于是顾昭柔也发了一会儿呆，才终于想起来：此人好像是裴振家一个粗使得下人，叫吴二。
这辆马车顾昭柔不熟悉，然而既然车夫是吴二，那就说明……
顾昭柔目光转向关得严丝合缝的车窗，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月华落在窗棱，照亮裴振衣领处金线绣的小竹。
这是顾昭柔替他定做的衣服，绿色夏装，清风微凉，穿着这衣服，裴振无比清俊。
朗月清风，裴振含笑，看着顾昭柔：“天气闷热，公子是否要搭车？”
顾昭柔下意识就抬脚。
此刻已经入夜，街上却还是有不少人，顾昭柔或许是怕裴振被看到而引发连锁反应，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于是甚至来不及应答，便脚步匆匆，向裴振的马车跑过去。
吴二都来不及替顾昭柔掀车帘，她就抬手自己就打开了帘子，十分灵活地钻进马车内。
几步而已，但是最近太缺乏锻炼，坐上裴振的马车，她竟然有些心跳加速。
“诶……”顾昭柔擦了擦额头汗珠，刚靠上车厢内软垫准备休息一下，面前就出现了一只茶杯。
裴振阔袖盈风，比茶香先到顾昭柔鼻子下的，是他身上独特的清冷熏香。
香味浅而淡，却让顾昭柔疾跑的心脏更不舒服，重跳一拍。
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顾昭柔连忙接过茶杯，礼貌道：“太客气了，还让状元伺候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顾昭柔一边说，一边赶紧喝了两口水，这茶水不冷不热，但不知道放了什么，喝下去却比冰水还让人感觉到舒服。
顾昭柔连饮几口，加上裴振马车里面都是清冷的熏香味道，暑气都为之一退，终于心跳渐渐慢了下来。
饮尽此杯后，顾昭柔才道：“感谢有你，活过来了，还是你有心。”
顾昭柔不必问裴振为何过来了，因为她要选李群安做客户这件事情，裴振是知情的。
晒夏节后，李府一约最近在盛京城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裴振自然也知道。
裴振听闻顾昭柔这么说，没有说话，只是笑笑，拿过她的茶杯，要再倒茶。
车内灯光昏暗，裴振跪坐案前，背脊挺直，长睫阴影投射脸上，倒茶时，端得是仙气飘飘。
仙气飘飘的裴振将倒好的茶水放在顾昭柔面前，笑问：“这就有心？若是再请你吃顿庆功酒呢？”
“还有庆功酒？”这下顾昭柔真的惊讶了，她给裴振比了个大拇指，“那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从世界上最好的兄弟竟升程天下第一大好人的裴振心情愉悦，令马车往前驶去。
“这么久还没到你家吗？”顾昭柔看了一眼窗外，街景昏暗，但是好像并非去裴振家的路。
裴振含笑：“去家里吃太平常，今日请你吃点好的。”
“有多好？”顾昭柔随口问，裴振请客，想来档次应该不低。
裴振没有回答，不过须臾后，马车便停下了，顾昭柔看向车帘外一栋临水而建的四层五栋建筑，缓缓回头，看向裴振。
“也没多好，月华楼而已。”裴振笑得十分内敛。
“月华楼，还而已！”顾昭柔简直忍不住，要不是她没日没夜调研过市场，恐怕还真能被裴振这轻描淡写给混过去。
实际上，月华楼是满盛京最难定的一家酒楼，这家店位于皇城旁边，是盛京最大的酒楼。
它名字中的月华并非“愿逐月华流照君”的凄苦月华，而是“累上流云借月章”的狷狂月华。
月华楼见证着盛京几乎所有有头有脸人的功成名就，是吃庆功酒的必登之地，京中非富即贵者，提前半年未必有位。
但在裴振口中，月华楼也是勉勉强强。
不过也是，裴振是新科状元，人中龙凤，他就属于非富即贵者，觉得月华楼很家常也正常。
所以顾昭柔思想包袱也不大，就当一顿家常便饭，下了马车，抬腿要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问裴振：“左边还是右边？”
顾昭柔指的是大堂的左边还是右边，然而裴振还未回答，门口一位穿着华贵，却笑容殷切的迎客之人就迎了上来。
“裴公子来了，您专属的‘流云阁’已经打理好了，我带您上去吧。”
顾昭柔听完不由得有些吃惊，但是她没有问，只是跟着那位迎客之人上楼。
一层为大堂，二层有雅阁。
声音一层最响，二、三层隐约有欢笑声推杯换盏声，然而到了四层，空间变得很安静。
迎客之人送他们到流云阁外，就低声一句不打扰了，缓缓后退。
看见那人离开，顾昭柔这才出声感慨：“你的专属包间？状元这么厉害？”
“只是家族出资过罢了，不值一提，本不想他如此铺陈……罢了，请进。”
裴振本意是请吃饭，而不是炫耀自己的钱权，所以他没有多提，推开门扉，邀请顾昭柔进去。
而门扉推开一瞬，顾昭柔眼前瞬间一亮。
流云阁果然名副其实，开门只有一个小间，但外面有个很开阔的露台。
盛京城中建筑本低矮，四楼已经算高层，所以阳台景致好像真的身在云端，遍揽盛京景色。
阳台有圆桌，早就摆满精致餐点。
“这也太丰盛了吧。”顾昭柔感慨道。
裴振只是含笑：“不丰盛的话。如何能够配得上庆今日之功？”
说罢，他一抬手，阔袖荡开，十分优雅，向顾昭柔邀请：“上座，开席吧。”
顾昭柔早就饿了，也不和裴振客气，坐上阳台，晚风徐徐，已经没有任何暑意，柔和月华落在桌边，看着京城景色，心中分外惬意。
裴振和顾昭柔吃饭不怎么说话，裴振一直观察到顾昭柔吃得差不多，才终于从旁边拿出两壶酒水。
“一壶是酒，一壶是果汁，你要哪一种？”裴振询问。
这酒是他专门定的，不伤胃，可以适当喝。且最近顾昭柔胃病被他调理得宜，小酌怡情，是没问题的。
“酒。”顾昭柔马上道，“庆功酒，庆功酒，没有酒如何庆功呢？”
裴振笑了笑，将果汁放回去，袖手给二人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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