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东西身上贴的符纸,和他们第一夜在宴席上见过的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彼时是贴在外头,如今这张,却是从皮肉底下翻出来的。
观主捻着符纸边缘,眉间微蹙,指尖轻轻一转:“原来如此。这些尸体靠符纸里的生气撑着,就像灯油,烧完了,神智就会散了。所以大概隔一段时间,家属就要把它们送回来,重新定入符纸续命。”
沈行舟心头一沉:若真是这般,齐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地方,不可能只有这一个“东西”。
“沙沙……沙沙……”
黑暗深处,忽然涌起一片细密而潮湿的摩擦声。
沈行舟猛地回头。
只见那些原本紧闭的柜门缝隙之间,书架的阴影深处,甚至脚下地板隔层的黑暗里——
一双、两双、无数双……
惨绿色的、猩红色的眼眸,幽幽的亮了起来。
观主折扇倏然合拢,反手一劈,凌厉的风刃将最先扑来的两具黑影拦腰斩断,黑血喷溅。
粉发姑娘早先一副泼辣模样,可到底年纪还小,见了满室翻滚的黑影与飞溅的尸血,脸色还是白了大半。一只拖着半截身躯的怪物嘶吼着朝她爬来,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门框。
她下意识张口想喊,可四周混乱得很,哪有人有暇顾及这边?
退无可退。
慌乱中她闭着眼、咬着牙,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掌心正怼上那怪物湿冷黏腻的面门。
“砰”的一声,那东西竟被她硬生生推飞出去,砸翻身后另外两具黑影,滚成一团。
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从小到大,故事里、荧幕上,姑娘家遇了险,总是该尖叫的、该躲的、该等人来救的。她一直最瞧不上那一套,可方才危急关头,自己竟也被教着、不自觉地照着那个脚本演了大半,忘记了自己这一推本就有如此力道。
恐惧的潮水悄然退去,一股灼热的、粗糙的勇气从胸腔里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双拳攥紧,一步跨出,主动迎了上去。她的身法极快,闪避灵活,拳脚之间带着一股蛮横的爆发力。手上胳膊上甚至身上脸上多了不少划伤与淤青,可她却觉得浑身发烫,疼痛刺激着她不再停下脚步。
打得顺手了,又抄起半截断裂的木桌腿,横扫出去,三四个黑影齐齐翻倒在地。
沈行舟趁乱,矮身窜过一只怪物的□□,爪中攥着半张符纸,拼命塞进另一只的嘴里。
可那玩意儿仅僵直了片刻,便又失了神智。
这破东西显然已经失效了。沈行舟心急如焚,心里大骂这少当家怎么就不能做点结识耐用的玩意,但凡这些东西有一年质保,他们都不至于大半夜在这荒郊野岭玩大逃杀。
更多的黑影已经从天花板、墙壁缝隙和地板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它们动作快得不似活物,指爪滴落粘稠尸油,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腐蚀痕迹。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一把推开。围裙大哥听见动静,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什么声音?!有怪?!我来了!”
可他话音未落,便僵在了门口。映入眼中的,是地上一具瘫软蜷缩的黑影,满墙喷溅的黑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
糟了。
沈行舟心空了一拍。
厨子向来精明,眼下这副场景,再与他方才聊的那几句一合,他多半能猜到,这些鬼东西与少当家的复活术有关。
“复活”,背后究竟换的是什么代价。
而他女儿也会是其中之一。
这念头像根冰锥子,直直扎进沈行舟脑子里。
要么现在就摊牌,趁厨子没反应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解决这一切,以防后患。至少,还能留个念想。
要么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眼睁睁等雯雯在他面前一点点走完那条路,让他亲眼看着女儿变成那些东西的模样,毁掉他记忆里那个影子,或许再连带着伤害一些人。
两条路,哪个都是在剜心。
沈行舟攥紧爪子,心里那杆秤晃了又晃。一咬牙,就要朝着厨子撞出去。
他来做个恶人。
……至少,这么做,厨子的悔恨便不至于空茫茫地落在自己身上。日后有个能恨的人,日子就会向前走着。
雯雯环着爸爸的脖子,好奇地探出脑袋。一个粉色的身影突然蹦了出来,挡在了小女孩面前。
沈行舟刹住步子,愣住了。
粉毛少女手指飞快抹掉脸上的血痕,往身后一背,随即灿烂一笑,弯下腰,语气轻快道:“雯雯!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我们玩捉迷藏!你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我们去外面玩,不带你爸爸!”
“好!”雯雯眼睛一亮,立刻乖巧地捂住双眼,奶声奶气地开始数:“一、二……”
“哥,我抱她走。”她一把接过孩子,压低声音朝围裙大哥道,“我在外面等你们。”
“……拜托了。”
围裙大哥手一松,看着姑娘抱着女儿冲出门去。
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就应该这么一直看着。
外面的月光很亮。
女儿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蜷缩在别人怀里,小小的一只,像一团毛茸茸的火苗。
她迎着光出了那扇阴暗的小门,那小小身影在四方天地中越变越小,越变越模糊,直到被夜色彻底吞没。
观主折扇猛然展开,红衣翻飞如血:“不行,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沈行舟回过神来,自己正攥着身下小狮子颈间的毛,在颠簸中几乎要被甩出去。
女儿既然被人从厨子身边带走了,就暂且先不去考虑那件神伤的事。沈行舟摇摇脑袋,眯起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把注意放在这场狼藉里。
弱点……它们的弱点是什么?
符纸……尸油……烂肉……
他的目光骤然落在那张被撕扯出来的符纸上。符纸是纸,尸油是油。这满屋子堆叠的,哪一样不是易燃之物!
沈行舟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吱吱大叫:【观主,这玩意儿怕火啊!烧它丫的!】
观主显然和他想到了一起,这位平日里慵懒散漫的家伙,此刻眼中精光一闪。他单手掐诀,指尖凌空一抹,薄唇微动:“太上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