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见宋橙来了,宛若找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因着偏厅里坐着位要命的主儿,巡抚也不敢明说,只能趁着侧身倒茶的工夫,背对着珠帘冲宋橙挤眉弄眼。
宋橙疑惑地眨了眨眼:“凌大人,你眼抽筋啦?”
巡抚:“......”
往日多精明的一个人呐!今日怎瞎了眼?
宋橙偏生装着看不懂,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裙摆滑落一截,露出鞋尖上缀着的两颗珍珠,端起桌上上面剩了半杯的茶就往嘴里灌。
“凌大人,有什么事快说,我还等着跟我家清儿逛庙会呢。”
今日内城有庙会,也是为什么萧砚一大早没能看见宋橙的原因。
巡抚这才看到宋清也在,这宋橙的表弟近两年被宋橙养得白白净净,跟初春的柳条似的,丝毫不见从前那般瘦小的模样了。
“我有要紧事说,你先让他去外边玩会儿。”
“那不行,”宋橙想也不想的拒绝,“外面日头正晒着,把我家清儿晒黑了怎么办?不若让他去偏厅候着。”
说罢,就要起身拉宋清往偏厅走。
巡抚吓得魂都要飞了,一个箭步横过来,用身子生生挡住了宋橙的去路,两条胳膊张开像护崽的老母鸡,后背沁了一层冷汗,心脏都快吓跳了捧到身前去。
这里面坐着的可是三殿下!若让宋橙带着人贸然闯进去,冲撞了那位主子,她这个巡抚怕是要做到头了。
这个兔崽子!定是猜出了什么。
宋橙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她,凤眼里浮起几分玩味:“凌大人?今日怎这么奇怪?难不成......金屋藏人了?”
巡抚直接白了宋橙一眼,我看奇怪的是你才对!
平日也没见谈正事时带着宋清来,怎么今日就带来了?还说什么怕宋清晒黑,搞得你多稀罕人家似的。
珠帘内,平儿吓得不敢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外面那道亮眼的橙红身影,知秀默默站在萧砚身侧,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殿下的脸色。
他虽拿不准殿下对这小小县令的态度,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从宋橙踏入正厅那刻起,殿下周遭的气息便沉了下来,面上依旧平静,可那搭在案上的指尖不知何时收紧了。
萧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宋橙身旁的宋清身上。
也是今日细看,才突然发现,江南男子到底跟京城的不同,宋清眉眼淡而温婉,身上的浅色衣衫轻透薄软,风吹过来便贴着身形,腰肢不盈一握,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面对这般可意的人,任哪个女子都会柔和几分罢。
萧砚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他自幼长在尔虞我诈的皇宫,见惯了权谋倾轧,容貌在那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只有权力和手段才是最可靠的,也一直未曾觉得自己这般不近人情有何不妥。
再玲珑心思又如何,身为男子,到头来不都是女人手中的棋子?
他自问架空母皇以来,所做之事从未对不起黎民百姓,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手段不狠厉些,便会滋生出无数个同类来,届时祸害的是天下万民。
萧砚对自己涉权这条路从未动摇过。
可如今隔着帘看着那人扯着宋橙袖口,软软撒娇着不想出去,宋城便低眉哄着,竟让他无端生出一丝自惭形秽的感觉。
真是疯了。
萧砚移开眼,落在宋橙喝完的那盏茶,心脏不知为何揪着酸痛。
那是自己喝剩下的茶盏。
正厅里,宋橙做足了戏,便毫不留情地将宋清赶外面去了。
“老实待着,一会儿给你买糖糕吃。”
宋清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乖乖的出去晒太阳。
屋门一关,巡抚才想起正事,她偷瞧了一眼偏厅珠帘,帘子静悄悄的,瞧不出什么动静,便压着嗓子拉宋橙坐下。
宋橙:“凌大人?”
巡抚:“我知你跟你们莲花县那些富商关系都处地极好,今日我得了上头一个信儿。”
“哦?”宋橙疑惑。
巡抚继续道:“说是要修筑堤坝,不过......这修筑的钱,要从这些富商手里出。”
宋橙刚端起新沏的茶,闻言嗤笑一声:“上面的人太过痴人说梦了,那些富商一个个精得像鬼,平白让她们掏银子修堤,谁肯?我可不当这中间的说客。”
巡抚连忙按住她肩头,缓缓道来:“并非空手套白狼啊宋橙!你听我说完,此次修坝中捐银的商户,按数目多寡,可获得一代、甚至三代以上参与考学的资格!”
宋橙又慢慢坐了回去,凤眼微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决定,你是听谁说的?也忒不靠谱了吧?”
巡抚四下看了一眼,凑得更近,贴着宋橙的耳朵低语了一句。
宋橙蓦地睁大了眼睛,“当真?”
巡抚:“我自不会骗你。”
宋橙点点头,“那倒好办,不过......光是考学,还不足以撬动她们,这些家养子懒惯了,打小锦衣玉食地养着,有几个稀罕寒窗苦读去考学的?”
“要我说......”宋橙目光忽然一转,遥遥落在偏厅那面琉璃珠帘上,久久未移。
珠帘后隐约可见一道月白身影,隔着莹润的琉璃珠子,影影绰绰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宋橙的声音提高了些,声音直直穿过珠帘,“还应彻底改变她们的地位。”
巡抚脸色一变:“这......”
这可不再是修坝了,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就在这时,珠帘微动,发出细碎的琉璃碰撞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帘子,指节分明,指尖透着淡淡的粉,随后,帘后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容缓缓露了出来。
萧砚从偏厅走出,目光越过巡抚,落在宋橙脸上,“宋大人的提议,本殿可以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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