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从KTV出来,闻野拉上许知夏去了附近的医院做检查,确定她骨头和气管没有受伤,才终于放下心。
摩托车停在阴凉地,还是被烘得滚烫。
夏闻野跨上车,踢起脚撑,长腿点地,丢给许知夏一顶头盔,示意她上车。
那坐垫的温度,起码有六十度,许知夏刚坐下就被烫得站了起来。
闻野侧眉问:“怎么了?”
“烫人。”
他低笑了声:“娇气。”
“是你糙气。”大概是熟悉了,她知道他本性不坏,也没那么怕他了。
“嘴还挺凶,”闻野冲身后懒懒命令,“下来。”
许知夏扶着他的肩膀没动,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生过的,还不止一回。
夏闻野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嗓门大吓着她了,忙放软了语气:“先下来,我给坐垫降降温,是挺烧屁股的。”
骑行手套戴着闷手,他摘下来丢给她,上后备箱找了瓶矿泉水,“咔嚓”一声拧开,给坐垫来回淋了两遍水,又弯腰把她放腿的地方的水擦干净。
少年眉眼凌厉,看着不羁,做起事来却非常仔细。
许知夏抿了抿唇:“今天的事谢谢你。”
闻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撩起眼皮看她:“你就只有口头感谢?”
“那你想要怎么感谢?”她声音柔柔的,肤白唇红,眼珠亮晶晶地转着,一缕发丝在额前轻晃着。
真可爱,好想亲。
嗓子眼里像是进了羽毛,痒得难受,偏偏又挠不着,他站起来,轻咳一声:“请我吃饭。”
许知夏立刻说:“好。”
餐厅是她选的,闹市区的临街路段,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梧桐树,绿意恣意泼洒,风吹叶动,光影层叠。
闻野翻翻菜单,发现这些菜都不便宜:“你是打算请我吃完这顿就不过了?”
“不是啦,是想好好感谢下你。”她坐得端端正正,语气也认真。
“行,姐姐大方。”他没点太多,只要了一份意面和一份蔬菜沙拉。
许知夏怕他吃不饱,又帮他加了一份牛排和碳烤海虾,另外要了一扎果汁。
饭吃到一半,窗外雷声轰鸣,下起了大雨。
原本安静的餐厅,忽然骚动起来,人们说着话往窗边挤,拍照的、接吻的、唱歌的,更有甚者冲到门口去淋雨。
闻野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许知夏咽下嘴里的食物:“他们认为这雨是祥瑞。”
“祥瑞?老外都这么没见过世面吗?”他眉骨一抬,饭也不吃了,靠进椅子里看洋人的热闹。
许知夏给他科普这热闹的原因:“马城是地中海气候,夏季干燥,七月下雨属于天降甘霖。我来这里四年,只有今年夏天下过雨,而且接连下了两场。”
闻野听她讲了一长串,拣了关键的问:“姐姐,两场甘霖,咱俩都在一块儿,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许知夏一怔,长睫毛很轻地眨了下。
还真是这样,两场雨他们都在一块儿,而且两次他都帮了她。
只是,缘分这个词,用于他俩之间有些不太恰当。
他是夏盈的弟弟,也算是她的弟弟。
友情可以,旁的,她不敢想。
少年说完话,一直在看她。
他眸色很深,黑曜石一般,盯得人莫名心慌。
许知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拿起杯子送到唇边,想喝口果汁缓解下焦躁。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过来,牢牢罩住了杯口。
他指腹上的薄茧,摩在她虎口处有些痒。
许知夏心脏漏跳一拍,咽了咽嗓子:“怎……怎么了?”
“空的。”他拿下巴指指她手里的杯子,笑得有几分痞,“笨。”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端的是空杯子,耳尖登时红透。
闻野倒是不在意,三根手指捏住杯口,将杯子拿过去,倒满果汁,推至她手边。
许知夏端起来,闷头喝了一大口。
“你很紧张?”玻璃窗上起了一层水雾,少年的嗓音混在噼啪作响的雨声里,像是沾了水汽般,格外的磁沉。
许知夏忙放下杯子,正色道:“谁说的?”
“那你也认为咱俩有缘分咯?”他指尖在玻璃扎壶上轻敲两下,眉眼间尽是遮不住的少年气。
再这么下去,就要掉进他设置的语言陷阱了。
许知夏忙摆出自己年龄上的优势唬人:“你才多大,现在谈缘分太早了吧?”
他似笑非笑:“年龄小就不能和姐姐你谈恋爱了呗?”
许知夏整张脸,顿时红成了六月的石榴花。
他说话好直白,一点弯都不绕。
“我……”她实在不知该怎么接他那句话。
闻野屈指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记:“逗你玩的,当什么真,吃饭吧,牛肉都冷了。”
暴雨来得快,也去得快。黑云散尽,天空亮开,太阳西斜,街道重新恢复鲜艳的色彩。
结完账,两人并肩出了餐厅。
气温降下去不少,空气也清新。
闻野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来问她:“时间还早,要去爬山吗?我姐说这边山顶的夜景很美,我还没有看过。”
她不太想爬山,可转念一想,不去爬山就得回家和他过“二人世界”。
两相权衡后,还是决定去爬山。
车骑到山脚,就没法再上去了。
这座山不高,由七个小山包组成,来这里玩的游客大多会选择其中一个山包登顶。
“你打算爬哪个山头?”许知夏问。
夏闻野双手抄兜,百无聊赖地看向远处:“当然是都爬一遍。”
“都爬一遍?!”这是什么地狱级发言?
闻野垂眸,上下扫视着她:“姐姐,你该不会爬不动吧?要是爬不动,咱俩现在就回家睡觉。”
许知夏成功被激到了:“我……我当然爬得动。”
他拎起她连帽衫上的帽子,盖她脑袋上,轻轻一摁:“那走吧。”
起初,她体力充沛,爬起山来还不费什么劲。
到第二个山包的山腰处,她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闻野屈膝蹲下来,故意逗她:“就这点儿体力?”
“我前两天摔了一跤,膝盖疼。”她找了个理由试图挽尊。
闻野显然不信:“哪条腿?”
许知夏把裤脚往上提,露出右膝上的伤,“喏,就这条。”
那伤是分手那天在路牙上摔的,这会儿结痂了,还能看到明显的血痕。
“你膝盖破了不早说?”他转过去,把后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不用……”这伤不严重,她可以自己下山的,只是不想再往上走了。
“不背就抱。”闻野语气蛮横,根本不给她第三个选项。
许知夏鼓了鼓脸,认命地趴上他的后背。
“抱住脖子,还要我教你?”
“……”太近了,她连他说话时胸膛的震颤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手臂搭下来,环过他的脖颈,虎口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喉结,那块骨头很轻地动了一下,她立刻触电般地把手移开。
好在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出发了。”闻野托着她的腿,站起来。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好高,肩膀好宽,走路也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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