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乌师父曾和她讲起过这位师叔,北宫复。
十几年前,北宫复和抱木堂宗主因为意见不合发生争执,一气之下,他直接离开了抱木堂。他入世后仕于庙堂,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抱木堂出山协助循国战事时,北宫复曾上书皇帝,公开反对抱木堂参与战争。但皇帝急于摆平北方战事,并未在意他的奏请。
后来抱木堂被清算时,他也没有为抱木堂说一句话。
没想到,他的职位竟然是太子少师,他是曹随的师父。那么当年的事情他是否有参与呢,他与抱木堂之间又有什么恩怨,曹随难道也知情吗?
素乌想得头疼不止,合上卷宗,闭上双眼,揉了揉鬓角。
一夜未睡,她有些疲惫,但并不困倦。满腹的疑问让她格外清醒。
卷宗记载的很详细。素乌能感觉到案件疑点重重,但她却无从下手。
虽然素乌比同龄人学机关术更快些,师父也曾夸她有天赋,但抱木堂案发生时,她尚未修习机关兵人的制造和操控。被关在火房的四年,她的机关术更是没有任何精进。
即便能觉察到有些不对劲,素乌也无法从卷宗里获取更多信息了。
她需要更多的物证,也需要抱木堂记载机关的笔记和典籍。
于是素乌决定再去找曹随谈一谈。
曹随的书房离素乌的房间不远,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了。
今日曹随房间门口空无一人,也没有侍卫把守。
素乌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光线昏暗,一股又苦又浓的药味刺得素乌咳嗽不止。
“素乌姑娘?”
素乌回过头,发现管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缓缓走了进来。
“殿下今天入宫议事了,傍晚回来。你若是有事,晚些再来吧。”管家说。
素乌点点头,“好,多谢你。”
作为太子,本该常住东宫,但曹随却从不在皇宫过夜,不管多晚,都会回到别院休息。
素乌不知道曹随在搞什么名堂,不过这样也好,她和曹随见面也方便。
素乌环视了一圈曹随的书房,前几次来,她都没有心思看屋里的陈设。
曹随的桌案杂乱无比,两堆歪歪扭扭的奏折,叠着几张写废的纸,地上更是散落着一堆纸团。
桌角放着一只药碗,碗里还有褐色的药渣。
素乌眉头紧皱。从前师父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素乌的房间永远整洁如新,井井有条,工具和材料分门别类放在趁手的地方。
她不明白为什么曹随能在这样糟乱的环境里待下去。
素乌往门口处后退了几步,凑到管家身旁:“平时他的房间没人收拾吗?”
管家有些为难的笑了笑,“殿下不在的时候,不允许别人动他的东西,等他回来吩咐了,我再派人来收拾。”
毛病真多。
素乌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转身时,素乌瞥见了角落里有一堆零件。
有齿轮,弹簧,木片,还有一些其他的金属零件。
“这是什么东西?”素乌走了过去,蹲下问道。
管家瞟了一眼,“哦,那是北宫大夫的翁鸟钟,殿下借来赏玩几天,结果不小心弄坏了。这个钟精巧的很,一个零件错位就会全部散架,殿下找人修过,但没人能修好,就一直堆在这儿了。”
素乌一愣,忽然激动起来:“北宫大夫!这是北宫大夫……北宫复的东西?”
管家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是。”
素乌捡起齿轮,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零件精度很高,彼此之间的咬合严密。好在没有磨损和毁坏,只是散架了,只要找到零件各自的位置,就能把它拼接复原。
素乌一块一块的把零件捡起,再用裙摆兜起来。
管家有些为难,犹豫道:“素乌姑娘,殿下还没吩咐……不敢擅动啊。”
“这东西放在这里是废铁一堆,我拿回去说不定能帮他修好。”素乌回头看了管家一眼,笑着说,“你也来帮我拾一点好不好?”
管家连忙后退一步,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素乌只好自己捡起所有零件,兜回了房间。
她把门关紧,把零件倒在桌子上。
几十件精密的零件,素乌一件一件地观察,然后闭上双眼,在脑子里还原他们可能的位置。
翁鸟钟的核心驱动是黄铜材料的螺旋弹簧,比寻常的更薄且长。
扭动弹簧后,弹簧带动四方的齿轮转动。齿轮下端连接摆锤,摆锤转够了特定的圈数,就会顶住尖锤,敲击前面的铃铛来报时。
钟锤的材质很是特殊,是一种紫色的磁石,这种磁石名叫“晶磁”,很软很轻,且磁性很弱,十分稀少难得。素乌觉得用晶磁做摆锤磁实在是暴殄天物。
素乌的双手跟随脑海里的构想,一件一件的将零件组合起来。
零件精密,素乌需要时间耐心试错,直到日落西山,翁鸟钟才发出了第一声清响。这钟声很像低沉的鸟鸣,大概也是名为翁鸟钟的原因吧。
素乌看着复原好的翁鸟钟,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
她拍拍手上的灰,再换下满是灰尘的衣裳,站回翁鸟钟前,拧动了一下弹簧,安静地审视这架钟。
她想见北宫复一面。
素乌蹲下来,重新拆下翁鸟钟的后盖,剪下敲铃铛的尖锤,把里面的四方齿轮朝着反方向扭动后,又重新把尖锤装上。
她重新调试了一下。翁鸟钟的报时原本是两个时辰一次,每次鸟叫一声。素乌改装后,子时的报时变成了鸟鸣不止。
她想象北宫复子夜被鸟叫惊醒时的样子,嘴角爬上了一抹笑容。
素乌按了按酸痛的脖颈,看向窗外,太阳已落山。
曹随回到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瞧见屋里的零件莫名消失后,曹随的脸色异常难看。
管家战战兢兢的交代了素乌带走零件的事实,曹随听后立刻就要去找她算账。
素乌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曹随来到门前,本欲直接推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曹随于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只见素乌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她的工具。
曹随放轻脚步,走到素乌旁边。她枕着手臂,睡得正香。
曹随叹了一口气,有床铺不睡,偏要睡在桌子上。算了,随她吧。
看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是累坏了。
曹随沉默半晌,转身想要离开,但伸手关门时,木门却咯吱一响,把素乌给吵醒了。
素乌猛地睁开眼睛,警惕的坐起来,看向门口。看到是曹随,她才放下心来,揉揉眼睛站了起来。
“殿下,你回来了。”素乌打了个哈欠说。
曹随脸色顿时沉下来,低声说:“你长胆子了,敢随便拿我房间里的东西。”
素乌微微一笑,走到曹随身边,拉起他的袖子,指向角落里的翁鸟钟,轻快的说:“你看!”
曹随瞥了角落一眼,翁鸟钟确实修复好了。但他还是收回目光,看着素乌,似乎在等素乌给他个解释。
素乌不明所以的看向曹随,又指了一次:“殿下,看那边呀。”
见曹随依旧一言不发,素乌走到翁鸟钟的旁边,蹲下来,双手扶着翁鸟钟放在身前,“殿下,殿下!你看呀,我帮你把翁鸟钟修好了。”
素乌拨动了一下翁鸟钟的弹簧,齿轮声响起。素乌很高兴的继续摆动弹簧,片刻,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和原来是不是一模一样?”素乌眼睛眯得弯弯的。
曹随有些无奈的笑了,他走到她旁边,俯身摸了摸翁鸟钟。
确实和原来一模一样。
曹随心想,她没有图纸,也没见过翁鸟钟,却能把散架的钟重新修好,这就是抱木堂的弟子吗?她一定花了不少功夫,所以才会累的睡着了。
素乌说:“我修了一整天呢,如何?这样你就可以把它还给你的师父了吧……”
曹随深吸一口气,“这么说,你拿走我的东西是为了帮我,那我是不是该得给你磕一个?”
“不用不用!”素乌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你是太子,怎么可以给我磕头!况且,修这个不麻烦的,你不用过意不去。”
曹随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坐在旁边的席子上。
“那我谢谢你了。”曹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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