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咬牙道:“这傻丫头,居然说要把孩子打了和重投贤离婚!那我怎么还敢告诉他重投贤出轨、难怀孕的是她……这么糟心的事实啊!”
“所以……”在她的唉声叹气中,贝楠光试探地说,“这就是你杀害重投贤的原因?”
李秀兰沉重地点了下头:
“对,我骗他说,只要他把小三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没了,我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乐乐以前生病的时候有些药不能给孕妇吃,所以就让他往小三的饭菜里下药。还让他放心只管下药,接下来我会帮他处理的……”
“他当时下好药后就给我开了门,以为我是来帮他处理晕倒的小三的,没想到我是来杀他的……可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如果继续放任他在我女儿边上吹枕边风,乐乐永远不会停止工作。这样继续催吐下去,一个不小心我孙子就没了啊……那你说难道她就悬崖勒马不工作了吗?不可能,一定会继续努力工作,然后身体越来越差,没有个头啊!”
“我好害怕,要是她知道了重投贤在外边有个怀孕的小三会多受打击……她那么要强要自尊的一个人,这肯定比重投贤死了给她的打击要大!更何况……我担心那臭小子在她面前刹不住嘴巴,说了什么‘做试管是乐乐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之类的……”
“那我女儿怎么办啊?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真是情到深处了,李秀兰开始流眼泪,“有钱当然找得到男朋友,但是谁乐意娶个不会下蛋的当老婆呢?就算乐意——但指定是图我女儿的钱啊!八成还会和重投贤一样,花着我女儿的钱在外边包养情妇生私生子……”
“我知道的!男人都是这样!”李秀兰的眼泪压根止不住了,“乐乐她爹也是这样,当时就是打我骂我说我没用、生不了儿子嘛!所以外边那个女的给他生了个儿子,转头就把我们娘俩扔了——男人都是这样的!”
望着审讯室内泪流满面的母亲,何乐乐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连连不断地滑下了泪珠。
207室。
“你有想过自己的母亲是杀人凶手的可能吗?”
唐爱颂给泪痕干了的何乐乐倒了杯茶。
“没有。”她声音平静。
“也是。”唐爱颂微微颔首,“你妈对你关怀备至,平时也表现得对女婿很满意;再加上她算是个低认知的中年妇女,仿佛人生只要女儿有钱有老公有小孩,那么她也因此是幸福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何乐乐没说话。
“是因为爱吗?”唐爱颂喃喃自语般,“对她的孩子们的爱。”
何乐乐还是没说话,另一张沙发上的贝楠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静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
“何小姐,”唐爱颂微微一笑,“你看起来不像是感受到了这份深厚伟大的爱?”
何乐乐抬眼看她:“那要怎么才像?”
“要显出很多愧疚才行。”唐爱颂说,“因为心里觉得‘啊,妈妈是为了我才杀人的啊’。”
何乐乐也笑了:“所以你期待着我表现出愧疚,然后你这位所谓的心理顾问就能称职地对我进行安慰?”
“说不准呢,”唐爱颂眨眨眼睛,“很多人喜欢看这样的桥段。”
“我不喜欢!”何乐乐叫道,“你们简直无聊透顶!还什么采访环节……呵,等下不会还要采访我妈、问她杀人的心路历程吧?还是说想要得到什么杀人犯认罪的第一手资料,好为你们之后的营销引流博眼球?”
贝楠光吓了一跳:“何小姐你冷静一点,不是这样的……”
“没错。”唐爱颂轻描淡写地承认了,“所以我需要有趣的、新颖的故事。你放心,我没有采访你母亲的打算,因为从你妈的嘴里说不出超出她愚昧认知的真相和心路历程,她大概也自以为是地把所有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母爱。而这些对我来说……”
小说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太过时了。”
什么……?
何乐乐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一下哇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什么……过时?”
“何小姐,你怎么一副没搞清楚的模样?”唐爱颂奇怪道,“我还以为以你大主播的热点敏锐度,应该和我的想法一样呢?就像你们今天吃三文鱼奶油蛋糕,吃两天观众也会看腻,那么就该换上人肉奶油蛋糕……”
“呕……”贝楠光捂住嘴巴,“对不起!”
唐爱颂对何乐乐煞白的脸弯了弯眼睛:“开玩笑的。”
在对方明显笑不出来的眼中,她语气随意道:
“你母亲的直接动机是为了保护你肚子里的宝贝孩子,根源情结是她个人早年时候遭遇的感情创伤以及看似改变了但依旧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虽然她平时口口声声说什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二婚三魂多得很,我家女儿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新欢’什么的;但这些不过是固有思想遭到足够的金钱影响后产生的变式,只发生在事物表面的肤浅反应……”
“因此当出现了冲击她真实想法的矛盾……”说到这她笑了一下,“别误会,当然不是重投贤出轨小三怀孕、她为你打抱不平,而是她发现难怀孕的居然是自己的女儿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哎怎么办,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她将来怎么办,我将来怎么办?难道我的女儿要沦落成不能下蛋的母鸡?真是这样有再多钱有什么用,总归是不幸福的。’”
唐爱颂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所以为了让女儿得到她想要的幸福、打从心底认定只有女儿幸福自己才会幸福的李秀兰,自我感动地选择了牺牲。”
何乐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木讷地望着她。
“你母亲是爱你的,当然。”唐爱颂温和地说,“只是可惜,愚昧的爱只会带来痛苦。”
贝楠光半句话不敢说,只捧着自己带来的茶杯继续喝茶。
短暂的沉默过后,何乐乐压着嗓子道:“你凭什么定义我妈的所作所为?”
“人们对所有情感的定义都是主观的,我刚才说的只是将会写在我的小说中的内容,专属于我的定义。至于你这么想、怎么定义,当然由你的三观和认知决定。”
唐爱颂拿过边上的笔记本:“今天采访的主角是你,方才我说的李秀兰杀人心路历程,你可以当做是一个采访开始前的前情提要。”
搞什么……这个女人。说了一大堆听起来有理有据的扎心话后,又随意地转了话风仿佛是顺着她否定了一切,像是迎合,但让人感觉……分明是在说“随你这个蠢人怎么想”。
虽然很不爽,可是……她确实在得知自己母亲是杀人凶手后没有出现应该有的、觉得她是爱自己才这么做的愧疚;取代这份愧疚的竟然是太过愤怒而无法发泄的无奈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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