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爱颂难得晚十分钟下班,在顺畅的思路下写完了剧情点。
出门的时候碰见疑似刚从办公室走过来的元瞿,对方朝她招手打招呼:“爱颂,你下班了?”
唐爱颂撇了眼对方手上的车钥匙:“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元瞿的动作一顿,不自在地笑了下:“其实没什么事,我只是怕打扰你工作……但想着你大概快下班了,所以在门口等了会。”
“嗯。”
“我送你回去?”
“走吧。”
这次上车后,她难得打量起车内,扫视一圈后道:“你这车坐着还挺舒服,价格怎么样?”
元瞿回忆着报了个价格,又问:“你打算买车?”
唐爱颂:“还没打算,不知道会在海州待多久。”
元瞿前一秒还想着对方买了车自己就不能送她下班了,后一秒就开始恐慌她忽然辞职消失,那简直无处可寻。
说起来,她现在也是借住在亲戚的家中……这点他觉得奇怪,他一直以为她不是那种喜欢“群居”的性格;之前无知无觉地和她在未来小区当了一段时间的邻居……一想到这事就叫人郁闷,为什么他完全没发现呢?而她其实……
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也许只有他暗暗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虽然被她完全忽视了,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邻居了。
但来不及让他有太多遗憾,她又成为了他的同事。
元瞿感到这是一种……
唐爱颂:“结案报告之后发我一份。”
“嗯?……好,我尽快。”
“不用,我不着急。”
元瞿应了声,想着她大概还是喜欢说些工作的事情,于是道:“这次的案子有满足你的条件吗?”
“还行,”唐爱颂客观道,“算是我之前没遇到过的类型。”
“吃播?”
“准确来说是ED,不过普通的ED没有大做文章的价值,冲突性不够。”唐爱颂的语气里也有些满意,“这次能遇到何乐乐这样的大主播和她公司里的员工确实幸运。对了,还有方子瑶,她完全是意外之喜。”
元瞿有些不自在她说话时的语气,总感觉像是在比价商品,没有对命案该有的忌讳;可奇怪的是,他好像不是为那些“商品”感到可恶,只是揪心着她无情的态度。
莫名总是想为她找到一些善良人性的存活证据:“是吗……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写ED的题材挺有意义的。”
“哦?”
元瞿一边开车一边道:“我有去了解一些ED的后遗症,发现单纯营养不良代谢紊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胃炎胃糜烂肺结核器官功能退化等,在这类群体中十分常见。”
“甚至,”他叹了口气道,“有些人竟然连喝水都不敢,渴了就含冰块,就是怕储水导致体重上升发肿……明显是肾功能出现了问题,可她们却不戒掉催吐,而是忍住不喝水或者去吃钾片?实在是……太可怜。”
“而且就像你说的,有很多人有初步的ED症状却不自知,深陷在身材焦虑等仿佛只能谴责自己不够自律的ED陷阱中;在不了解催吐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对那些吃很多却不胖的吃播产生不平衡和羡慕的心理,从而误入歧途……”
“我想,如果能通过这个案子让大家更多地了解到这个小众群体,是不是会帮助到一些人?就算是一两个也好。”
唐爱颂看着前边的交通灯变成红色,将她们拦在马路前:“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很擅长写观后感?”
元瞿一愣:“……说不上擅长,但确实不讨厌写。”
“我倒是很擅长,”她似乎笑了一声,“对我来说写这些完全不需要感情,只要按照技巧和套路,便能步步提升到最高档分数。”
“不愧是你,爱……”
“所以那时候我发现,所谓的感受没有任何意义。就连写的人都能机械式地谈大道理,那么听的人压根也毫无感觉吧?”她的嘴角微微扯起,“就像某些通过科普催吐伤害的博主的评论区,兔子们却在谴责她揭穿了她们的伪装,让她们遭到更多异样的眼神……”
“甚至有人说她的科普是一种变相的宣传,让更多有心之人了解到了催吐,从而增加了催吐的可能性。她的评论区下确实也有一些人因为她产生了催吐的念头;对啊,毕竟不知道就不会去做嘛。”
“不对,”元瞿连忙道,“即使是有这样的可能,但依旧会有人因为她的科普悬崖勒马……”
唐爱颂:“那么谁又知道到底是因为她科普‘选择去催吐’的人多,还是‘止步于此’的人多呢?她究竟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的判定就是由多数一方的性质决定的吗?”
“当然不是,”元瞿忙想到另一种判定方式,“应该是从她做这件事本身的出发点来看……”
“是哦。就算她的出发点只是一篇上了价值的观后感?”
元瞿不得不沉默下来,却又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这件事本身没有被定义对错的意义,只是看观众个人的出发点。兔子觉得她是在害人,知道ED危害的人觉得她在救人,可能还有人会觉得她是为了起号博流量……而那位博主本身,无人知道她心底的真正意图,也许兼而有之。”
唐爱颂侧脸朝他一笑,却贸然换了话题:“你好像很感性啊?这样合适吗元警官?你们警察不是要看证据说话?”
元瞿的神经绷了一下,他缓慢道:“工作的时候……不会这样。”
“是吗,那你为什么当警察呢?”
“……除暴安良。”
唐爱颂就笑了:“哇哦,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元瞿:……
“难道你写小说只是为了有趣吗?”
“反正不是为了宣扬什么正义。”她似笑非笑道,“科普精神病、谴责罪犯,弘扬道德……不过是顺手而为的案情总结。我只写我想写的,至于写出来的内容会让更多人误入歧途还是悬崖勒马——”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小说家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总之,只要在法律法规之内,一切创作自由。”
元瞿过于失神,忘记自己怎么回答对方了,因此后来回想的时候很纳闷,怕自己说错了话或者没说到位,会让她不太满意;但转而一想,其实唐爱颂根本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指不定早就抛之脑后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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