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顺着窗边,下意识地往出声那人的方向望去,一张书生相的脸措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中。
陆宁错愕一瞬,愣在原地。
一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直往她脑中冲撞,裹着上涌的血气,夹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出逃的那一夜,猩红的血光,呛鼻的浓烟,还有那些把守村口的守卫,他们被冲天火光映照得发红的脸庞半隐半现地出现在她面前,又好似愈发模糊似的,她竟想不起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面容,记忆中,只留下了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
“只是这人……”,陆宁暗暗要紧了自己的牙关,努力不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在他人面前,她盯紧了外边高坐马上得意洋洋的脸,恨恨地想,“只是这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脸,多么威风凛凛的将帅啊,他亲手将那些她曾经最为熟悉的人投入火海,听着他们的哀求声逐渐消失的时候,好似也是这么一副处变不惊的笑脸。”
“唰”的一声响,陆宁扯上了窗边的车帘,把自己藏回幽暗处。
江叙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只是好一会儿,外边拦路的人都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江叙这才好整以暇地用书卷探开衣角马车帘子,朝外边等候命令的天禄笑道:“天禄,我是不是给你讲过,好狗不挡道的故事?”
天禄瞬时剑锋出鞘,脸上稚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肃杀,他持剑走在最前边,一人一马,硬生生地淌出一条道来。
马车终是动了。
秋风拂过车帘,卷起其中一角,躲在里边的陆宁透过这细小的缝隙,恰好与外边那位对上目光。
只消一眼,浑身恶寒上涌。
只是外边挡道的还没反应过来,帘子又被人轻轻一扯,恰恰拦住了两人交错的视线,陆宁双眸茫然地往回探,只见一片深色衣角翩然而过。
江叙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好似漫不经心地一问:“陆姑娘认识秦决?”
原来他叫秦决……
陆宁显然还在神游天外,直至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重,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唔,不认识,只是我看人挺准的,看面相,这不是什么好人。”
江叙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又将他那摆设一般的不知名的书立了起来,貌似仔细研读,一会儿才接过话头:“没看出来啊,陆姑娘还会相面?不若你帮我看看,我将来的运势如何?”
陆宁心道:“都不用相面,单看脉象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短命鬼。”
只是她心绪已然平稳,自不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好机会,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
她凑到了江叙跟前,撑着下巴打量着面前人。
江大人眉眼深邃,此刻那常年冷着的眸子好像被什么触动,见她凑到身边,有些躲闪地试图将自己藏进书中世界,可惜这位江大人定力不足,无法做到不为外界纷扰所动,紧张的小动作瞬时出卖了他。
陆宁盯着他薄薄的唇线,见其几不可察地抿了抿,想起了这人不过是个色厉内荏,忍着笑凑了上去,两人之间距离飞快缩短。
就在江叙快要按耐不住动手的时候,陆宁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只见她退回了自己的位子,等到自己笑够了,抬头见到嘴角抽搐的江叙,忍了又忍,这才把自己的笑意给憋了下去,拉回了话题,“照面相来看,大人目若朗星,一看便是个嫉恶如仇之人,只是江大人啊,您最近定然是没有好好休息,看看这眼里的红血丝,真是憔悴,眼下都休息不好,谈何未来气运?”
江叙忍住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重新以书覆面,隔开了两人之间的交流。
他这两日都跟她呆在一起,几经生死,哪儿来的条件好好休息?不死就算不错了。
江叙扫着书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无端想到了溪流旁遇险那次,那一回他在这位陆姑娘脸上偶然窥见的,也是刚刚那副样子,像是一匹孤狼,与毁去自己洞穴的仇人狭路相逢,好像下一刻便能冲上前去,以自己的性命为饵,给那仇人致命一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些奇怪的东西,若有所觉地透过书册,看向一旁等不到回应独自发呆的陆宁。
倏地,江叙盯着她,颇有些神色复杂地开口:“陆姑娘最好还是不要跟那人有什么交集,不然我都不敢让姑娘一试了。”
陆宁看着他那并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嘴角扯了扯,本是想说一两句浑话转移话题,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声。
马车行得不慢,两人间的静默没隔多久,便到了江叙在南阳县的落脚处。
马车还没来得及停稳,院门口已经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列队欢迎似的,等候着此间金尊玉贵的主人回家。
江叙眉心拧成一团,偏偏身边还有个不怕死的往外瞥上一眼,嘴巴张成个圆,在一旁拱火道:“江大人,您这排场,都快赶上宫里的公主皇子了吧?”
江叙满脸官司地下了马车,陆宁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身后,只是在她的人生经历里,马车是个稀罕物件,上来的时候还好,身边有个年画娃娃识相地先给她备了脚凳,到了要下马车的时候,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此时的天禄正忙着带领手下们拦住那些企图涌过来的官员和他们的随从,根本顾不上这边,而环顾四周,身边能够搭把手的,只有一个江叙。
不巧的是,不久前她刚刚对这人出言不逊,而今要求他帮忙,按照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陆宁是不敢指望一点。
她侧身扶着横木,准备自食其力。
倏地,一只手臂伸到了她面前,安静地在她面前摆好,也不催促,陆宁顺着衣料上繁复的花纹抬头望去,只见江叙站在一旁,眸色如幽潭,无声等着她。
“这是人是在不计前嫌地帮她?”
陆宁怔愣一下,也没急着下,望着那人出着神。
只是江叙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原本握着的手忽然摊开,在她身前晃了晃:“愣着干什么?你想今晚睡在马车上?”
陆宁抓住了那只乱晃的手,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倾向那边,借着这支撑一跃而下。
江叙自己是个武将出身,不习惯坐马车,更别提脚凳这类物件。
他自己下车的时候尚且不觉有什么,等轮到陆宁跃下车马的时候,这才恍然惊觉少了点什么,而现下他也顾不得原本只是要给她搀扶的手,见她这么不管不顾地跳下来,连忙张开另一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环住了她的后腰,避免这没轻没重的人把自己摔成残废。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转瞬即离。
可陆宁却是被他这没来由的近距离吓了一跳,还没等站稳便猛地松开了交握的手,朝后方急退了几步。
江叙手中的温度骤然远去,还没等他想明白,那边围观的人见着了这位大人的真容,连隔着的面色不善的天禄几个侍卫也不顾了,站在原地便施了个大礼,“江大人,下官南阳县令陈启,见过江大人。”
陆宁听见在来人自报家门,眼睫低垂,好似个不起眼的小侍女,缀在江叙身后不远处。
她站得远,又低着头,没人能瞧见她眼中的神色,只有她自己,暗自将这这县令大人的名字有在心底默念了几遍。
江叙象征性地还了一礼,略过这一堆人便往里走,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给。只是这群人脸上仍噙着笑,厚脸皮地跟在他身后——
“江大人什么时候到南阳的也不跟下官通透一声,下官也好为大人接风洗尘一番,只不过现下办也是不迟的,江大人,下官已经在南阳最具特色的酒楼中定下席面,还请江大人赏脸……”
江叙闻言掀起眼皮,那位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的陈启陈县令好似被施了什么咒一般即刻噤了声,只剩那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咧在脸上,收也不是笑也不是,平白添上了一丝尴尬。
造成这般气氛的罪魁祸首却恍若不觉,谦谦君子一般婉拒了陈县令的好意:“赴宴便不必了,我本是奉圣命途径此处,不好如此铺张浪费,说来陈县令现下还有空闲在此处等我,真是辛苦大人了,我来时就听说巡查御史正往岱州的方向赶,算算时日,应当差不多该到南阳了吧。”
陈启连同后边的一大批人顿时脸都黑了一片。
在一声声慢走和天禄等人强硬的态度面前,陈县令以及他身后的一众狗腿,都吃了顿闭门羹。
被阻拦在门外的大多是南阳本地的小官,原先听闻有个京都来的大官,急不可耐地便想来这位大人面前露个脸,没料到等了半日,却等来与门口的两座石墩一样的待遇,坏心眼的当场就喷了口唾沫。
“我呸,什么朝中大员,这般无礼竖子,不过是借着运气好托生在了江家,若是生在我南阳,看我不……”
“你待如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