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令天禄他们在陈家外守好,独个儿翻墙进了陈家。
现下还在人家的地盘,他没道理提早跟陈启撕破脸,谁知半路跑出个不听话的,将他一手排好的棋盘给搅了个稀烂,偏这变数还是他自己放进来的,这恶果也只能他自己捏着鼻子咽下去。
他并不知道陆宁此时会在何处,只得循着白日的记忆朝曾在江家见过她的地方一处处寻过去,而他搜寻的第一处,便是陈启的书房。
他能想到此处实属偶然,若是要再深究一些,便是这陈家栽种的那棵桂树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它的枝干比一般桂树粗了好几圈,像是吸取了充分的养料和水分,连花期也要比外边的长,都现在这时候了,还炫耀似的不断往外释放着绵绵的飘香。
而且他总觉得,今日在那儿见到的陆宁,与往常很是不同。
但此刻满脸黑线的江大人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原因为何,他只想快些找到那不听话的姑娘,再把她拉到外边臭骂一顿解气。
书房静谧,没有一点光亮。
江叙手中长剑出鞘,落入门缝,轻而易举地将上边的木栓斩落,房门应声而开。
他谨慎地将利剑收回剑鞘中,梭巡一圈,视线落在了能藏人的檀木书架上。
江叙并未掩盖自己的脚步声,甚至他根本就没想要遮掩自己的来意,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又怎么了,他现在很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在这房间中的另一个人,若是瞧见了来人是他,是否会手下留情?
脚步声在一侧书架旁停下了,陆宁紧张地握紧了手中银针,她耳边满是那令人心惊的脚步声,冷汗不知何时已经爬满后背。
说来奇怪,在如此一番死生一线之时,陆宁脑海中想到的,竟然是自己与江叙那个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约定。
她心想:“若是我当时换个理由骗他就好了,要是这一次回不去了,那人还会满世界地替她寻一个早就不在人世的人吗?”
来人脚步已至眼前,陆宁不再搭理心底这点没来由的疑问,手中粉末倏地扬了出去。
那人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抬手护住头脸,陆宁趁着这机会,将那人压在了书架上,手中银针已然抵上来人脖颈!
那银针只消再往里进半寸,世上便会再多一条亡魂。
就在她想要再进一步时,鼻间骤然闯进了一丝熟悉的气味,那气息微弱却十分刺鼻,若不是两人距离如此近,绝对察觉不到。
陆宁手中银针微颤,这是她前几日送给天禄驱蚊用的香囊!
她猛地抬头,借着窗外朦胧月光,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人眸色很深,其中蕴藏了些她看不清也说不明的东西,正定定地盯着她瞧,而不知是刚刚吸入了过多的药粉还是如今受制于人的原因,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抿成一线的嘴唇显得格外妖异。
陆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上银针却是没有松开的迹象。
两人对峙间,她听见了江叙强忍怒气的声音:“陆姑娘,这是想杀了我?”
陆宁拿着银针的那只手没动,抓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却是用了些力气。
到了如此地步,再装傻就不体面了,她很是得体地朝江叙歪了下头,算作打了个招呼:“江大人,真是巧,夜深人静的,您也来陈县令家做客?”
江叙被她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不轻,偏不知道这姑娘又带了些什么毒药出来,他现在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儿力气,若不是她现在抵着他,怕是他双脚都再无站立的气力!
江叙使出浑身解数,连她放在他肩膀处的那双手都拿不下来。
可这人行到水穷处,刻在骨子里的刻薄劲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全身逆流的血液往头顶上钻,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从不深夜去人家里做客,挑这种时间,只为取人性命。”
陆宁又拉近了些两人的距离:“原来江大人是杀人来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江叙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甚至清晰地在她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说来奇怪,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几个出糗的样子,竟然都被这姑娘撞见了。
真是……真是冤家!
陆宁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根绳索,将他双手背到身后牢牢缚住,随即她又熟练地掰开这人嘴巴,给他喂下一枚药丸。
“解毒用的,想死就吐出来。”
陆宁丢下这话,再未看他一眼,加快了在陈家书房的搜寻速度。
这解药最迟半个时辰就会发挥全部的功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半月前,陈启敢公然领着那个秦决和他手底下的人屠村,必定是两人之间有着见不得人的交易在,而依那日陈启那副溜须拍马的样子,那个叫秦决的定然官职不低,陆宁现在接触不到他,陈启也未必可以,可这位陈县令又格外忧心自己的仕途,绝不会白白让自己去作他人的手中刀刃。
所以,陆宁断定,陈启手中定然有足以威胁到秦决的身家性命的把柄在。她甚至已经决定好了,等她找到这东西,便给陈启下一剂猛药,让他和自己的仕途一起下地狱,而她,则会拿着这把柄再进一步,让下一个仇人不久后也下去陪他一起!
可惜,创业未半便中道崩殂,她还没来得及找出这其中联系,便被强行闯进来的江叙给打乱了一切!
早知道她刚刚出门的时候,就该给这人来一记狠的,让他睡上个三天三夜,免得来打搅她的好事!
想着想着,陆宁甚至抽空瞪了江叙一眼。
靠在书架旁的人被她这一眼看得额角青筋暴跳,可怒火没能将他残存的神智蚕食殆尽,在陆宁看不见的角落,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枚小小的刀片,正极其富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割着手腕上的束缚。
陆宁在书房中一通检索,连陈启几本少儿不宜的都被她翻了出来,可最要紧的那东西,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她有些嫌弃地提起那书册一角,丢到一边。
可就在那书册从她手中飞出去的一瞬,陆宁瞳孔猛地一缩,她清楚地看见了那书册封皮上,是与其他书架上的书别无二致的光滑锃亮,可那书册侧边的封皮,却没来由地往里凹下去半寸!
她下意识地回身,想要重新探查那座气势过于恢弘,与此间周边显得格格不入的书架,可她转身之际,角落里猛地蹿出一个黑影,直直将她扑倒在地!
陆宁下意识地闭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一双宽大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缓冲掉了一部分倒地的疼痛,她整个身体都陷进了一团柔软当中,不得动弹。
黑暗中,陆宁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却被人按紧了后脑,动弹不得,鼻间若有似无地飘过一股血气,陆宁心下一惊:“江叙,你受伤了?”
被点到名的人放开了对她的桎梏,冷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死不了。”
陆宁被人放开,这才看见不远处的地板上,竟直愣愣地插着一支箭矢,而月光照不见的地方,那箭矢上边若有似无的,沾染上了一片血腥。
陆宁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江叙撂下这句话,便不再搭理她,转头研究起了书架上的机关,而她犹豫一瞬,还是迎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待确认了那箭矢上边无毒之后,陆宁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江叙虽然面上一派森然,可暗地里还是在关注着她的动向,余光瞄到她在干什么的时候,手臂上被那箭矢擦过的地方,也忽然闪出火辣辣的刺痛。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仅剩的精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这机关上边。
那只是个小小的弓弩装置,陆宁刚刚将那书扯下来的时候,压着这装置的重量顿时消失,这才触发了这个机关。
江叙脑里回想着刚刚她那动作,手里却是一刻不停,很快便将这小装置拆了个七零八落。
而在这装置后边的,是一层纸糊似的墙纸。
江叙眉头紧皱,他正要伸手探查,一边的嘴里正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细线口齿不清地出了声:“江大人,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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