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年冬天,雪也是那么大。
孤儿院旧楼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鹤爻被套上一件装饰精美的棉衣,但寒风还是从脚底那双没有穿袜子的单鞋里透进来,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院子里传来不同于往常的动静。
一辆半旧的小轿车开了进来,几个穿着体面、带着文件和礼物的人被院长引着参观。
这是每年一度的“爱心人士”来访日,孩子们被要求穿戴整齐,尽管所谓的整齐也很有限。
她们会乖巧地表演节目,或者回答一些关于“梦想”的问题,以期被某个目光选中,获得长期资助。
鹤爻也是其中一个。
一个月前,院长就开始为这件事忙碌,老师们也是严阵以待,整个孤儿院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她们被一遍遍排练问好、微笑、回答的标准话术,背诵着“我的梦想是成为科学家,将来想回报社会”此类的话。
鹤爻也希望被资助,但是对于当时十二岁的自己来说,这种希望非常渺茫。
她太普通了。
十岁才被丢在门口,来历不明,沉默寡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反复的咳嗽,让她脸上总挂着两团消不掉的病态红晕,在一群努力展现健康活泼的孩子里,显得扎眼又不祥。
更糟的是,她身上有种过早的木讷,眼神常常空茫地落在某处,反应慢半拍,也不会说漂亮话,甚至不会在适当的时候挤出笑容。
有护工私下嘀咕,说她“脑子可能不太灵光”,而且“看着就病恹恹的,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鹤爻笨拙,又不讨喜。
这个共识很快在大人中传开,因此她经常受到忽视。
比如统一发新衣时,总会到她的时候发完了,要等下一次。或者洗棉袜时,护工会因为粗心洗丢一只,所以她常年身上都是同一件不合身的、洗得发硬变薄的旧毛衣,脚上的袜子永远不同色。
尤其是冬天更是难熬,手和脚常年生着冻疮,脚后各处磨出了血洞,冷空气像小针一样扎着皮肤,她会在晚上咳的厉害,仿佛要把肺腑都掏空,那个时候鹤爻常常想,或许真的如大人们预料的,她撑不过冬天了。
孩子们对大人总是有样学样,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她们便知道一个道理——鹤爻是可以欺负的。
她们会藏起她的鞋子,然后三五成群的笑着看她光脚走在冰冷的地砖上,会不小心把冷水泼在她的被褥上,然后捂住嘴离开,会几个人一起将她围堵在厕所里,拳打脚踢,诅咒辱骂。
她没有朋友,唯一算的上慰藉的,是孤儿院的藏书角有很多书,虽然是被撕破亦或者被涂鸦过的旧书,但鹤爻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她最喜欢是其中一本竞赛奥数,常常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能让她短暂忘掉孤独和痛苦。
访客们进来了,带着外面寒冷清新的空气,和一种与孤儿院格格不入的从容气度。
院长脸上堆着练习过无数遍的热情笑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孩子们开始表演排练好的节目,唱歌,跳舞,朗诵,鹤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一处快要脱落的线头。
线头很硬,硌着指甲缝,有点疼,但这点真实的疼痛,反而让她从眼前虚幻的热闹中感到一丝安心。
然后,是问答环节。
访客们温和地提问,被点名的孩子立刻挺直腰板,用清脆流利的声音背诵出标准答案。“我想当老师,教书育人!”“我想当医生,救死扶伤!”
每一个字都像抛光的鹅卵石,圆润、正确,在空气中碰撞出令人满意的声响。
鹤爻也被抽中了,她模板化的将反复背诵润色过的话读出来,然后在院长难得的笑脸里被允许坐下。
鹤爻把头埋得更低,其实她没有什么梦想,她只想知道明天早上有没有热一点的粥,晚上咳嗽能不能轻一点,想着不要再睡冰被褥,以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春天来了是不是真的会发芽。
可这些回答太蠢了,她知道不能说,也不被允许说。
就在问答接近尾声,访客们的目光开始变得例行公事般扫视时,然后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我叫周继红,是三十一中的老师,也是这一次联校资助的牵头人。”
那是位三十岁出头的访客,穿着深色大衣、脖颈间系着素色丝巾,语气亲和,声音利落。
“我这有一道数学题,你们有谁可以答出来吗?”
刷刷的粉笔声响起,孩子们一头雾水,负责领队的老师冷汗涔涔,校长的脸色也铁青。
这并不在彩排范围。
题目很快写好,很简单的一道题,鹤爻一眼就看出了答案,但是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会吗?”周继红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又问了一遍。
依旧没有人站起来。
校长有些陪笑道:“周主任,你看这题涉及到排列组合,是高中知识点了,孩子们……”
“有人举手了!”
“谁啊谁啊?”
“是鹤爻?!”
鹤爻没有上台,就这样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报出了答案,周围人一片寂静,然后周继红赞许的让她坐下。
受资助的一共十三个人,鹤爻是其中一个。
她们会被统一安排在县八中上课,初中到高中的所有学杂费全免,如果考上重点大学,资助中心还会给她们额外一笔的奖励。
校长感激涕零,孩子们脸上露出异样的光彩,在临别之时,周继红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个问题,刚才她问过,自己也回答过,鹤爻不知其意,只能将背诵的内容原封不动的又说了一遍。
对方似乎有点失望:“这是别人想象你的样子,别人强加的永远不是真实的你,你自己呢?”
“你有没有自己想象的样子?”
鹤爻思忖很久,久到周继红以为她不会再回答准备离去。
“周老师,我有。”
“我想活下去。”
“然后,出人头地。”
……………………
十二岁那年的回答,穿过时间的风雪,在此刻孢子林冰冷黏腻的空气里,骤然变得滚烫而具体。
鹤爻趴在树上,巨大灌木遮挡下,她心念如电。
下一秒,手里出现了一把冰冷沉重的狙击步枪,通体哑光黑,枪管厚重又坚固,机匣上方搭载着一个4倍率的白光瞄准镜。
漆黑的洞口对准了树下嘶吼着的人形怪物。
【高压缩型狙击气.步.枪】:采用高效消音器和特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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