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余畅声照常给余景行送饭。
亲热地在他面前分享自己在人界的经历,在他面前抱怨老罗骂人、夸赞小蒋热心、和他讲周姨又给他偷偷塞点心。
他主动提起小时候的事,说那片珊瑚林现在枯死了,建了航道,说以前摸贝壳的地方现在全是商船。
又一天,余畅声端着菜推开余景行的房门时,余景行正站在窗边。
“哥,试试我今天做的菜。”余畅声把碗放在桌上。
余景行语气中有些焦急:“畅声,族内朋友们没有时间等待了。那个反像符纹你练好了吗?”
余畅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感觉还得再画画。”他拿出一张纸:“哥,你看这样画对吗?”
“左下角那一笔得断开。”余景行带着的余畅声熟悉的笑,带点纵容“你从小就这样,画符总差最后一笔。每回都是二叔替你擦屁股。”
他走过来,在余畅声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起来:“你在人界知道独立了,这很不错。”
“嗯。我在这边过得很好,哥,族叔那天饭后已经回深海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吗?”余景行放下碗,看着余畅声。
余畅声看着表哥依旧情的脸,心头有些难过。他这几天给了余景行太多次机会。
他和他谈以前,谈珊瑚林。谈人界的热情与友好,也拿海底的家人催他回家。
余景行却跟海豹油蒙了心似的,坚持留在这里,每天催他学习符纹。
即使没有叶姐,他这么笨的人也会觉得不对劲的。
更别提,叶姐告诉他,每次他离开后他都会向外传讯,收讯地址加密。
孟极通过妖管局进行调查,锁定了收讯方,发现对面是归墟集团的一个酒店。
如果今天表哥还没悔意,就会强制抓捕另一端。
这是他能为表哥争取的最后的机会了。
余畅声坐在余景行对面,决定最后一搏。
他把自己上次调查到的照片拍在余景行面前。那是三周前的绮罗私宅。
余景行皱紧了眉头:“畅声,我们是家人,你却调查我?”
余畅声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真正的他。
那个温文尔雅又热情的表哥都是假的吗?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和我说实话吧表哥。”余畅声痛苦地用手掩住了脸,“哥,说实话后我带你回家,一切都会好的,好吗?”
余景行没回话,夹起一口他做的菜,皱眉,“人界这叫筷子的东西真难用。东西也就只是那个味道。三公子,你还回去当那个天真的小少爷不好吗?”
余畅声从没见表哥说这么刻薄的话,有些无措。
他抬起头,给自己打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我收到了家里的消息。佳丽根本没有祭典这回事。表哥,我们是一家人,你有什么和我们说好吗?”
余景行看着他,语气冷肃:“所以你都知道了,像看小丑一样看我是吗?”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用从小给我洗脑的家庭那一套假话诱骗我放弃眼前的利益吗?”
余景行的表情冷静,语气却有些癫狂。
“表弟,我一直很羡慕你的。”余景行碗里的热气升起来,氤氲了他的表情。
“你从出生开始就是整个族里的珍宝。你的父亲是首领,母亲是大将军,兄姐更是爱护你。”余景行的语气在热气中有些走形,“你要什么他们都给你什么。你不需要争取,自有人来问你铺好一切。”
“而我呢”,他站起身,背对着余畅声,“父亲失败之后我被送到二叔这里长大。虽待我很好,但我知道你们是怜悯我的,是区别看待我的!你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你出生前他们还有所收敛,你出生后一切都变了。你小时候我也很喜欢你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拼尽全力得不到的东西你却弃之如敝履!”
看着有些狰狞的表哥,余畅声的喉咙有点堵住。
他声音带着哭腔,扬声回道:“不是这样的表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大家对你看重是因为你是我们这辈数一数二的优秀人鱼。这不是怜悯,是敬佩!”
“非要说区别对待,也只是每年祭祀时大伯被封印,无法到场。至于东西,我有什么都会分给你,甚至下一任首领之位你都被推荐到候选者里。”
“够了!收起你们的怜悯。这还不是怜悯吗。”余景行的声线有些尖利。
“表哥,有什么不能族内沟通呢。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毁灭我们整个海族啊”
“收起你虚假的假仁假义,白磷说得对,人鱼族的施恩带着虚假。不公早就从我父亲那一辈就开始了。我本不必如此委屈如此辛苦的!”
“即便你现在心生警惕,我今天控制住你,把你交出去,也能达成合作,助我登上首领之位。”
“绮罗就是归墟集团的白磷吗?”余畅声声音带着哽咽,“还有你在我离开海底前见的最后一面。那天你跟我说‘到了岸上就别回头’,你早有预谋,早就希望我死在岸上,激化海族与陆地的矛盾是吗!”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他问。
余景行反而不再生气,他端起碗,慢条斯理又带着得意:“是又怎样。这间客房我第一天住进来就布下了困阵。”
他伸出手腕,“我身上有一道共鸣符,只要我在你身上成功画上反像符,你的灵力与精血会尽数归我,你也会彻底变成归墟的提线木偶。哈哈哈”
“我其实不聪明。”余畅声说,“只是表哥,谢谢你教我的这个道理,情理有些时候还是不能超越法理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余景行问,“抓我?”
余畅身后盯着他,“表哥,我最后问你一句小时候珊瑚林那次,是你计划的吗?”
余景行愣了一下,仰天大笑:“畅声你果然还是小孩子,到现在还在想这个?”
他撩起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浅白的旧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是意外,畅声。我救你是真的。但我真的后悔……”
“为什么——”
“我救你那次,回去被我父亲的亲信罚跪了一夜。”余景行放下袖子,声音冷静,“他说‘你讨好畅声有什么用,他能给你什么’。后来你父亲把我从巡航队调走的时候。我胳膊上这道疤,在那天之后,就只是一个疤了。”
余畅声沉默了很久。
余景行忽然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只黑苹果,那是余畅声第一天从后厨偷拿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吐掉:“真难吃。”
“菜也难吃。”他又说,“你做什么都难吃。总有人替你收拾,但我没有。这是必然,畅声。”
余畅声站起来。他比余景行矮半个头:“哥,那天你跟我说‘别回头’,今天我也想和你说一句。”
“饭难吃你可以不吃。但你不能因为难吃,就把所有人的碗也砸了。”
他伸手拿过那只黑苹果,咬了一口。
确实难吃,像嚼一块海绵。
余畅声把苹果咽下去,果肉像棉絮刮过喉咙。他把苹果核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淌下来。
“哥,我给你留了太多次机会了。”
余景行退后一步,手腕一翻。符纹从袖口爬出,像蛛网爬满整面墙壁。
房间四角同时亮起暗光。困阵启动了。
余畅声脚下一沉,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我知道的。”余景行抬手,符纹凝成一条细线,“第一次机会在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你知道族内有内奸了,在试探我们,对吗?”
“第二次,你跟我聊珊瑚林,我差点心软。”红线直奔余畅声头颅。
余畅声低头侧身,符线擦过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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