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黑如墨,唯一轮皓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
林府前,林老爷见儿子竟随那来路不明的车马乱闯,心头疑云遍布,蹙眉立在廊下。
林连之的狐朋酒友们见林府中乱作一团,也无心逗留,纷纷作辞离去。
临行之际,个个皆是贼眼灼灼,暗中打量温杏,目光轻薄。
又碍于还有个阎王羊毛的九王爷在此,不敢造次,贪看数番方才悻悻而去。
温棠将这伙浪荡子的眼神看了个清楚,心急如焚。
明日一早,温家女儿是林府逃妾一事,说不得就要传遍京城了。
到时杏姐的名声怎么办?
这世上就是有那一等人,专爱将脏水泼到女人身上。
温棠正无措之际,忽闻身侧一道沉朗声响起:
“如何赔?”
温棠偏头,看到一副宽胸膛。
眼神慢慢上移,只见来人体形巍峨,身高八尺,肩宽背厚,骨架雄昂,一双眸子亮若寒星,炯炯慑人,浑身气度沉稳如山。
温棠一时怔忪,问道:“王爷所言何事?”
公玉夬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这丫头看着个子矮小,身板瘦弱,大腿还没自己的胳膊粗,怎的胆子竟这般大?竟敢往马尾巴上绑鞭炮,就不怕惊马发狂,将她踢死?
温杏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身子,将温棠护在身后。
她于赤水战乱时在前线救治过很多兵丁,手上见过血的人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味道。
眼前这个人,一定亲手杀过很多人。
公玉夬走到温杏面前,四人俱警惕地看着他,忽的,他伸出手,越过挡在前面的温杏,径直扣住温棠的肩膀。
像提一个暖水壶似的提到自己面前。
温棠猝不及防,惊得睁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地望着眼前戴面具的男人。
“王爷自重!”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来,她恼羞成怒。
不就是高一点,壮一点,力气大一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姑娘,你可知晓,玉麒麟乃是西域撒马尔罕国进贡的贡品,世间罕有。
莫说几百两银子,便是千两万两,也无处寻得,你打算如何赔偿?”
公玉夬身后的暗卫们,个个在夜色中纹丝不动,唯有一双双眼珠,暗地里头你瞧我我瞧你,偷偷递着眼色,满是惊疑之色。
他们王爷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若说王爷是真动了怒,为玉麒麟被炸之事气恼,早该一刀了结了面前这小姑娘,断不会这般啰嗦。
若说不曾动怒,又为何缠着这人家,执意要她赔偿?
他们随侍王爷多年,第一次见王爷说这么多话,当真是奇了。
温棠捏着一方粉红的纱帕沾了沾眼角:“什么意思?什么玉麒麟,那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公玉夬见她装傻,嗤笑一声,抬手指着玉麒麟:“我的这匹马,你打算怎生赔法?”
顺着他手指望去,那马本是通体乌亮,毛发光滑如锻,黑尾柔顺丝滑,如今尾巴没了,露出个光屁股。
光屁股上的毛都蜷作一团,还隐隐飘着一股子糊味,狼狈不堪。
马儿亦是通灵性,满眼怨怼地瞪着温棠。
温棠故作惊惶,一双桃花眼盈盈泛红,登时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捂着心口叹道:
“天呐!好好一匹神骏马儿,怎就成了这般模样?何等狠心歹人,竟这般戕害无辜牲灵,真真叫人心疼!”
公玉夬深深凝睇她。
温棠眼睛一眨,一滴泪珠就落了下来:“王爷此言何解?难不成你竟以为是我炸了这可怜的马儿么?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何干的出这样辣手摧花的事?
王爷若执意要冤枉我,我无话可说,你将我绑走吧,绑去京兆府,咱们辩个明白!”
说着,一双手伸到男人面前。
“你绑我走啊,你绑我走啊!”
她步步紧逼,粉红的帕子衬得她指尖似樱桃一般。
公玉夬只觉得压根痒痒,想咬一口。
“哎呀!”
温棠突然眼睛往上一翻,桃红色衣裙桃花一样逶迤,她晕了过去。
温杏吓了一跳,忙要去扶住妹妹,却见那个高大男人长臂一伸,捞住了下坠的温棠。
温棠倒在他臂弯中,只觉扶着后背的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似要穿透层层衣衫,直直渗进皮肉里,烫得她不自在。
可眼下却万万醒不得,只得继续佯装昏迷。
公玉夬低头。
这丫头三分机灵,五分狠心,十分的狡诈。
他嗓音低沉喑哑,缓缓吐出三字:“你很好。”
言罢再不纠缠,一掌将温棠推回温杏怀里,翻身上马,转身而去。
听马蹄声走远,温棠睁开一只眼睛。
温杏忙扶她起来:“你也太过胆大,这般凶险莽撞的事,亏你也敢下手,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是好?”
“他又没有证据,就是告到京兆尹我也不怕……”
“我哪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给马屁股后面绑炮仗的事情。”温杏瞪了她一眼。
温棠道:“我有什么法子?又进不去,若不来搅局救你,难不成你真要给他做小妾不成?”
纯哥儿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登车离去,归家谋划后路才是正经。”
几人再不耽搁,匆匆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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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辘辘在青石板路上驶过,林璞之一路缄默,不言一语,温杏姊妹各怀心事,也无人理会他。
送至门前,别了林璞之,众人方进自家小院。
院里黑漆漆一片,爷奶都睡了,只温素纨与张继儒所住的东厢房,亮着一点萤豆大小的烛火。
温素纨耳听得门外车马停驻之声,心下焦急,不等丫鬟通报,径自掀帘出来。
“你们两个,怎生闹到这时候才归?”
话音未落,抬眼瞧见温杏身上,竟穿着一身粉红喜服,登时怔住。
半晌,方颤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穿得这般衣裳?”
温棠冷笑一声,先扶了温杏进屋,道:“娘去问咱们那位好二叔爷、好二叔奶一家。”
她嘴皮子利索,将杨夫人设计诓骗,强送温杏去林连之处做妾的始末,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张继儒听罢,气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案连声骂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温素纨呆坐半晌,眼泪簌簌往下掉,攥着温杏的手哭道:“我的儿,这可如何是好?
那般多人都见了你穿喜服的模样,往后你的名声,可怎么保全?”
一旁纯哥儿上前对着温素纨深深一揖:“婶娘只管放心,杏妹妹既与我已定亲,便是我今生的妻子,我此生必不负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温素纨听了,忙拉住纯哥儿的手,哭道:“纯哥儿,你真是个忠厚好孩子,亏得有你……”
温杏反倒神色淡然:“由他们说去便是,横竖我不曾做亏心事,总不能为了这点闲言,便去寻死吧。”
温棠蹙眉劝道:“姐姐怎的这般糊涂?常言道众口铄金,人言能杀人哩,你不曾经历过,不知其中厉害。”
温素纨听了,擦去眼泪,咬牙道:“这口气我咽不下,定要去找他们一家子,讨个公道!”
张继儒忙拉住她,急道:“你疯了不成?若是找上门去闹,事情闹大,满城里都知道杏儿险些被人强纳,那时她的名声才真是毁了!”
温素纨明白其中利害,只是捂着脸,哭得更凶,哽咽道:“难道咱们就这般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她虽是这样问,可却知道,不吃这哑巴亏,又能如何?
如今吃哑巴亏都算是好事,好歹别叫这事传扬出去,若是传出去,连哑巴亏都没得吃了。
这种事,便是误会,到头来也会传成香艳话本子,吃亏的终归是女儿家。
温家人尽皆默然,一夜无话。
待到次日,温素纨在家做活时,心中惴惴不安。
一日过去了,并无林家人上门,也无人来闹事,她只道此事许是遮掩过去了。
见爹娘二人面色如常,她只盼这件事万别叫他们两位老人家知道了,否则怕是要撅过去的。
下午时,温杏在自家生药铺内,按着药方抓药时,忽听得门外嘻嘻哈哈,人声嘈杂。
先是三两个纨绔子弟,摇摇摆摆进来,探头探脑,不多时,又来四五位,一拨接着一拨,皆是鲜衣怒马的浪荡子弟,围在铺门口,不肯离去。
纯哥儿上前喝问:“尔等是何处泼皮,光天化日,聚在我家药铺门前,意欲何为?”
那群纨绔子弟哄笑起来,指着温杏,嬉皮笑脸道:“这位便是林二哥的新小嫂子吧?怎不在林府享福,反倒回娘家忙活?”
纯哥听得此言,气得浑身发抖:“尔等休得胡言乱语,速速滚出去,再敢这般污蔑,我便将尔等扭送京兆府,治你个寻衅滋事之罪!”
一众纨绔子弟全然不惧,依旧嬉笑打闹,满口污言秽语,越发放肆。
正乱作一团时,只见一顶小轿,从巷口缓缓行来,直抵药铺门前。
轿帘一掀,杨夫人竟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满面堆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温素纨一见是她,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立时上前掐死这毒妇。
“你来做什么?”
她将杨夫人拦在门口,不叫进去。
杨夫人却浑然不觉,笑着拱手:“我来给侄孙女道喜,杏姐儿得了这般好归宿,嫁入林府,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这个做长辈的,看着也欢喜。”
温素纨听罢,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前一把掐住杨夫人的脖子。
“你这毒妇!我与你拼了!”
杨夫人挣扎着,尖声叫道:“你疯了?横竖你家杏姐儿已进了洞房了,身子都不清白了,让她嫁入林府,有甚不好?
何苦接她回来,白白糟蹋了好前程。”
要不是今天一大早,林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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