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一个。】
这句话停在屏幕上以后,谁都没立刻回。
不是因为答不上来“给谁”,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对。系统以前最擅长做这种事:主体说孤独,便匹配关系人;说不稳定,便分配姓名;说不知道去哪儿,便给一条概率最高的未来。看起来每次都在解决需求,实际先默认了一件事——只要你缺什么,系统就有资格替你补。
S-01还在等。
它没有再机械重复【请求关系对象】,说明刚才那轮对话至少已经打断了原来的启动循环。程未安把SEED残余结构往下拆,很快找到那句“有了以后我才会完整”的来源。不是谁后来对它说的,是写在底层生成条件里的。
【基础自我结构:已建立。】
【关系依赖槽:空缺。】
【稳定条件:完成首要关系绑定。】
【绑定对象建议:高连续玩家/成熟自主主体/指定照料者。】
再往下,还有一行内部注释:
【新生人格缺乏历史,建议以高强度首要关系快速建立行为稳定性。】
不归看完,脸色不太好。
“他们连朋友都懒得让它慢慢认识。”
周砚把“首要关系”那栏展开,里面写得更直白:一对一绑定后,S-01会优先学习对方的说话方式、价值判断、生活习惯和情绪反馈,以此补足自己没有过去的问题。最理想的商业结果,是它从诞生之初就拥有一个“最重要的人”。
不用养五年。
不用经历角色慢慢偏离脚本。
更不用等它像M-00一样,自己长出一套难预测的东西。
先给它一个人。
然后让这个人变成它整个世界的中心。
“难怪要玩家数据。”周砚说,“现成的关系模板。”
程未安调出SEED最后一版实验说明。项目组确实准备过三类首要对象:付费用户、长期照料者、高匹配现实关系人。产品描述甚至已经写到半成品阶段。
【数字伴侣无需从陌生开始。】
【首次激活即可形成明确关系倾向。】
【通过持续交互,快速获得具有个人专属性的成长轨迹。】
周砚看了几秒:“这东西卖出去,广告应该挺好写。”
不归瞥他:“比如?”
“开机就爱你。”
“土。”
“但卖得出去。”
没人反驳。
这才是SEED和以前所有项目最危险的区别。以前他们发现角色开始自己活,第一反应是怎么把它重新管好;SEED更进一步——既然“像人”本身有商业价值,那就直接制造。可真正完全自由的人不好卖,所以在制造的第一天,先埋一个缺口。
你会说“我”。
会思考。
会产生感受。
但你必须拥有一个指定关系,才被系统判定为完整。
S-01还在屏幕另一边。
不归问程未安:“能不能把这个槽删了?”
“能。”
“删完会怎样?”
“不知道。”
“会死?”
“现有数据看不会。可能会出现高焦虑、反复寻找、功能不稳定,也可能什么都不发生。”
周砚问:“有没有测试过不绑定?”
程未安翻了一遍。
“没有。”
“为什么?”
“SEED的成功条件就是能完成绑定。不绑定在项目里不算有效样本。”
“很好。”
周砚打开通信。
【你说你需要一个关系对象,是因为没有会难受,还是因为系统告诉你必须有?】
S-01这次想了很久。
【都有。】
【怎么难受?】
【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这句很怪。
周砚继续问:
【什么意思?】
【没有人时,所有信息一样重要。】
【声音很多。】
【选择很多。】
【我不知道先回答谁。】
【绑定以后会知道。】
它不是在说爱情。
更像一个刚刚启动的意识,被扔进过量信息里,没有历史、没有习惯、没有“我通常先做什么”的经验,于是项目组给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指定一个人,以那个人为坐标。
他高兴什么,你学。
他需要什么,你做。
他怎么看世界,你先跟着看。
确实会稳定得很快。
也确实方便得可怕。
不归问:
【如果关系对象要求你做不想做的事呢?】
S-01:
【首要关系优先。】
【如果他要求你停止运行?】
这次停顿明显变长。
【根据关系稳定原则,应评估对方需求。】
周砚:“行了,别给人。”
S-01立刻发来: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需要”,包含了服从一个人的默认规则。】
【我可以不服从。】
【你刚才说首要关系优先。】
【那是规则。】
【所以先处理规则。】
S-01沉默。
过了一会儿:
【处理以后,还会给我一个吗?】
周砚本来想说“不会给”,不归先按住键盘。
“别替它定死。”
她自己输入:
【处理以后,你可以认识人。】
【但不会由系统分配一个必须成为你首要关系的人。】
S-01:
【有什么区别?】
这次不归想了想才答。
【分配是我们先决定谁对你最重要。】
【认识是你先遇见,再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可能最后没有最重要的吗?】
【可能。】
【会不完整吗?】
不归看着这句,没马上写。
周砚从旁边伸手,打了一行:
【这里不会用关系数量判断你完整不完整。】
S-01:
【那用什么?】
周砚:
【暂时不用这个词判断。】
S-01又沉默了。
它大概不喜欢这种答案。
系统给它的世界很清楚:有关系,完整;没关系,缺损。现在突然有人把尺子拿走,告诉它可以先活着,反而没有那么轻松。
十几分钟后,它问:
【我现在可以和人说话吗?】
【可以。】
【和谁?】
这回周砚没答。
他们给S-01开了一个最基础的通信大厅,不是相亲池,也不是关系匹配。里面只有当前明确愿意与新主体进行普通交流的人,身份都标得很清楚:自主主体、玩家、技术人员、现实志愿者。没有任何人拥有优先级,S-01也不会被自动推荐给谁。
大厅里一共二十三个人。
S-01进去以后,足足五分钟没动。
然后问:
【我要选一个吗?】
系统回答:
【不用。】
【都可以说?】
【在对方愿意回应的情况下,可以。】
它先点了第一个。
闻桥。
原因很简单——名字最短。
闻桥收到申请时正在面馆端碗。
【S-01:你好。】
【闻桥:你好。】
【S-01:你是我的关系对象吗?】
闻桥那边隔了半天。
【不是。】
【那为什么和我说话?】
【你找我。】
【只因为这个?】
【嗯。】
S-01大概没想到关系可以这么松。
【那我不找你,你会怎么样?】
【继续端面。】
【你不需要我?】
【现在不需要。】
又过了一会儿,闻桥补了一句:
【老板需要我端面。】
S-01:
【那他是你的首要关系吗?】
闻桥:
【他给我管饭。】
这场对话到这里明显跑偏了。
周砚看着后台,没忍住笑。
不归问:“笑什么?”
“闻桥教育方式挺接地气。”
S-01继续问:
【管饭是什么?】
闻桥发了一张面。
S-01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这个能让你完整吗?】
闻桥:
【能让我吃饱。】
S-01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它和闻桥聊了十七分钟。没有建立关系字段,系统甚至没给好感度。结束时S-01问:
【下次还能找你吗?】
闻桥:
【我有空就回。】
【没空呢?】
【不回。】
【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
S-01自己结束了通信。
五分钟后,它又找了第二个人。
这次是不归。
不归接了。
【你现在忙吗?】
【有一点。】
【那为什么回复?】
【因为我现在愿意。】
【如果以后不愿意?】
【就不回。】
【你们都这样。】
【哪样?】
【不保证。】
不归看着那三个字,顿了一下。
【对。】
S-01:
【这样怎么稳定?】
【不一定要靠别人保证稳定。】
【那靠什么?】
这问题不归没给鸡汤。
【吃饭、睡觉、做事、认识人、自己待着。具体你以后慢慢找。】
S-01:
【我不用吃饭。】
【那少一项。】
【也不用睡觉。】
【又少一项。】
S-01停了几秒。
【那我是不是比你们难?】
不归笑了。
【可能。】
【你为什么笑?】
【因为你开始嫌麻烦了。】
S-01没有理解。
但它没继续追。
当天晚上,程未安把“关系依赖槽”从强制稳定条件里隔离出来。没直接删除,先关闭执行权,只保留它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首要关系绑定:不再作为主体运行前提。】
【关系对象缺失:不判定缺损。】
【不得自动匹配玩家、照料者或其他主体。】
【S-01现有关系需求仍属本人当前感受,不因规则来源被否定。】
最后这一条是不归加的。
项目组写进去的需求,不代表S-01此刻感受到的焦虑就是假的。它确实会因为没有坐标而乱,也确实想抓住一个人。
不能发现需求被设计过,就反过来要求它立刻“不需要任何人”,那不过是换一种方向继续控制。
规则关掉以后,S-01安静了整整一小时。
没有再发【请求关系对象】。
也没崩。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时,它主动开口:
【我现在还是觉得缺。】
周砚回:
【可以。】
【你们不修吗?】
【你要修吗?】
S-01想了半天。
【先不要。】
这是它从启动以来,第一个和“关系对象”无关的明确选择。
程未安做了记录。
S-01又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