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秋,朔日。
尸鬼北上,有奸人里应外合,山河岌岌可危,寄青峰众人死守防线,峰主殉山,随从人等无一人生还,山内十万生灵于火中覆灭,至此寄青峰无主,峰主印下落不明。
————《辰天志》
沈霁殁了的那天,东夷下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暴雨,那场雨用了很久才扑灭烧死他的熊熊山火。
人们都说这雨是让那些女修们给哭出来的。
毕竟沈霁生前万花丛中过,朵朵不沾身,是辰天女修心中的一朵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沈霁,字吟州,制得一手好香,又生得人美嘴甜,被东夷女修日日放在嘴里膜拜,话语间炫耀的全是谁谁谁又得了他新制的香粉,谁谁谁又被他称作为仙女姐姐,真乃当今修真界的女修之友。
灵力驳杂躁郁者,品沈霁之香可安抚灵力,疏通脉络,亦有养颜美容的功效,所以沈霁殁了这件事,除了陪他一同在山火中葬身的弟子们,就属与他交好的女修们最难过,毕竟她们再也找不到如沈吟州这般懂她们的人。
寄青峰山脚下堆满了祭奠的花束,颜色俏丽娇嫩的花一簇簇摆放在焦黑疮痍的田垄上,空气里散不掉的毒烟瘴气熏得人头疼流涕,所以后来也就没有什么人前来祭奠了。
无人祭奠,不代表无人颂扬。
沈霁高风亮节舍己为人,若不是他誓死守着东夷,和尸鬼们同归于尽,那些尸鬼怕是要攻入中州占领辰天,到那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灵涂炭,万鬼嚎哭。
沈霁就这样被迫接收了好人卡,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魂魄离开身体以后,随着风一阵一阵飘进一处暗夜之地。
彼时有人一直在耳边吟唱,于黑暗中透出一抹微光,沈霁心念一动顺着那束微光又不知不觉走了很久,兀然掉入一处温暖又舒适的水池中。
他惬意地蜷紧身体,在水池中不知待了多久,待到某一日浑身开始疼了起来,有一股强劲的压迫感狠狠地推着他向外,憋的喘不过气,他有些恼怒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正在奋力挣扎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狠狠扯了一下,他猛地被拽出来了。
寒冷瞬间从皮肤的毛孔侵袭进了骨缝,沈霁又气又急却始终哭不出来,小小的身体不停挣扎,只听见旁边几人焦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不哭。”
医官接过,连忙施针。
天寒地冻,众人在殿外已等候多时。
有一紫衣老者秉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大家来下棋,便放了个棋局在一旁与友人手谈,棋盘梗着一出暗潮涌动的生死劫正僵持不下,老者的脸色如同他手指间的棋子一般白的发亮。
此时一针下去,沈霁突然气冲丹田,声音嘹亮地嚎了一嗓子,如雷贯耳让老者茅塞顿开,最终一子定音力挽狂澜,友人连连败北最终低头认输。
宫人从殿内走出,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送到紫衣老者跟前,躬身道:“华音尊者,请为此子开名。”
华音尊者赢了棋自然喜上眉梢,接过婴儿细细端详,只见婴儿眉心有一朵银色霜花胎记,当下不假思索就给沈霁取了名字,虞霜。
他起身接过沈霁高高举起,低沉苍老的声音在一旁宣告:“此子为我骊北妖主,骊山妖众必要护其周全,爱此子如爱亲子,敬此子如敬天神。”
沈霁费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瞥见下方乌压压跪了一片人,一水的银发绿瞳,身着毳衣大氅叩拜应道:“喏。”
“将我骊北所有的信鸟放出去,告知辰天众人,我骊北妖主今日降世。”
原来如此,一把火将我从东夷烧来骊北了。
沈霁心里叹着气,但也无济于事,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能是一个婴儿可以左右的呢。
沈霁心安理得闭上了眼,有人将他抱走轻轻摇晃,不一会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雪白的信鸟铺天盖地从干枯的枝桠上展翅飞向远方,将这无比重要的消息昭告辰天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茫茫雪原,天地一色,信鸟隐于其中纷纷消失不见。
华音尊者看着信鸟远去,欣慰地抚着胡子长吁一口气:“妖主既出,再无人因我骊北无主而妄想割据一二。”
………………
西荒一线天。
猩红的血云平铺天际,闪电在云间翻滚,隐隐酝酿着雷鸣。
无数座高耸的万丈峭壁之间雾气腾腾,悬崖与悬崖间连着一座又一座拱桥,共同支撑起了数以百计的城池,城与城之间则依靠拱桥相通,如众星捧月一般将鹤立在中央的城高高捧起,其上有巨匾提着一个磅礴大气的“隐”字。
一众人聚集在这里神色焦急地等待着。
“为何还不出来。”
“是啊,这都五年多了,怎么回事?”
“难不成……人都死光了。”
“难说,这次找来的这些娃娃们看起来个个都瘦的像病痨,还有一个当初送过来就剩一口气儿了,直接就被扔进崖底。”
“啧啧啧,看来老爷子又要失望喽。”
乌泱泱的蝙蝠倒挂在拱桥下,它们睁着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半晌,雾气猛然间奔腾翻滚,一声声狠戾咆哮从谷底传出,蝙蝠们受惊四处乱窜震翼而飞,遮天蔽日。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一猛兽攀着崖壁从雾里直冲而上,裹挟着雾气重重落在拱桥上。
那猛兽皮毛乌黑,瞳眸湛蓝,额前长有金色火纹,火纹底部的金线自眼角向脸颊两侧蔓延,它嘴里喘着粗气,巨大的肉爪一步一步向前迈进,人们这才看清楚在它背上还挂着一个半死不活,浑身鲜血淋漓的小少年。
“这,这是隐门玄金豹!”
“它它它……居然认主了!”
“怎么可能,这玄金豹不是消失几百年了吗……”
众人大骇,连连向后退去,竟给玄金豹让出一条进入城内的路来。
玄金豹进了城,少年的血滴在路面上,血迹斑驳如点点梅花在身后开了一路。
“该不会是死了吧。”
“要是这个死了,老门主怕是等不了再选一次了。”
“可惜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收服玄金豹的。”
“谁说不是呢。”
“唉……”
城内的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他们窃窃私语,目送野兽驮着少年进了城内大殿。
偌大的义枭殿此时庄严肃穆,两侧站立着隐门颇有身份的长老,他们将手拢进袖中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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