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澄心阁,叶小七见雕花门敞开着,几个门神也并不阻拦自己,她例行问安后提步入内,见到一月白身影。
这是……裴烬?
往日裴烬几乎只穿暗色,今日一身月白浅色,月白色衣袍与殿中黑纱明暗相融,虚实相映,衬出他天生极致的骨相,仿佛洗去了冷厉,不再拒人千里。叶小七在心中感慨,男二帅气逼人,在原著里死那么早,作者真是暴殄天物啊。
对于叶小七的到来,他似乎没有半分惊讶。或者说,他敞着阁门,就是在等候叶小七的来临。
“今日怎穿得一身青灰。”裴烬搁下笔,抬眼看她的衣裳,似乎有些失落。
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装呢,两人第一眼都在打量对方的穿着,连孤高矜傲的裴烬也免不了视觉上朴素的冲击。
叶小七摊手,“要办正事,穿得古旧沉着点,比较令人信服。”
裴烬眼中难以捕捉的失落化成柔软,噙着笑意:“那孤此前的穿着,应当使人敬畏了。”
“也可以这样认为。”她坐于书案对面。
思及她见到自己时眼中的那一抹惊艳,裴烬试探问道:“那往后孤可要穿些旁的颜色?孤的意思是,会不会显得亲切些。”
“陛下想穿什么都可以,你做你自己就好呀。”她神色如常,没有意识到裴烬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忽然倾身抬手,拉过裴烬的手,稳稳扣在自己掌心之中。
裴烬指尖微微一缩,却没挣开。
他暗想:浅色果真令人心生亲近。
火系蛊毒攫取了他体内的温度,才九月末,他的屋子就点了暖炉,饶是如此,他的手依旧很凉,叶小七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此次她带着目的而来,得体的寒暄和关心是很重要的,先拉近关系,后边的要求就好实现了。
于是叶小七关心道:“陛下恕臣妾唐突,好几天没疗愈,陛下身子还好吗?”
裴烬墨色眼眸微微暗沉,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可怜又虚弱:“比之先前难受不少,大抵是孤需要你勤加照料。”
嗯,如果可以,他愿意做一朵需要叶小七浇水照料的花。
他像一只自私的小狗,故作姿态引起主人注意。
裴烬贪恋她主动带给他的惬意,她的温度能驱散他的寒凉,他脑中感受到极尽的愉悦,已然分不清是来自于身体的,还是内心的。
“这几日臣妾委实有些忙碌,可惜没能忙出个名堂来,如有时间,臣妾会常来的。”
她有些懊恼,但不气馁,今日便是为了搞出点名堂才来寻裴烬的。
“无妨,孤有空也可以去寻你。如何?”
她有些惊讶,甫一抬眼,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幽深内敛的眸子里。
这条自私的小狗,满心期待地等着主人的回答,她的回答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毕竟已经被她婉拒在门外一次了。
“……好。”
裴烬神色微松。
怎么感觉此人在一步一步引导她?撇去心头的异样,她清咳一声,正了神色。“先有姜老给臣妾的丫头医治,后有李章公公等在尚仪局让臣妾冷静,陛下应当是早就料到贵妃会对臣妾发难吧。”
叶小七原本是前倾着身体捏他的手,片刻后,她嫌累,干脆用力把裴烬的身子拉过来些。
突然的靠近让裴烬神色有些不自在,他沉声道:“姜晟身为太医院院正,救死扶伤是他的本职。李章乃尚仪局掌事总领,在他当值的时段遇见他再正常不过,都并非孤有意安排。”
“姜老不问闲事,却得知翻页书;李章终日候在陛下左右,非陛下之事鲜少过问,今日却在尚仪局规劝臣妾,难道不是陛下安排。”
“……”
“裴烬,谢谢你。”
裴烬看向她:“作何谢孤?”
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裴烬自然没能想到叶小七会突然朝他表示感谢,毕竟他预料了白家的手段,却没能护她们周全,无独有偶,他甚至无法让叶小七光明正大快意复仇,这么苛刻的条件下,她怎么会感谢自己?
思及此事,裴烬咬着牙关,阿悦在品花宴可真是瞎捣乱啊。
“世间哪有人能事事算尽,陛下亦不能未卜先知,更何况你我都是平等的,你没有义务维护好谁的周全。但陛下能命姜老医治臣妾的丫头,臣妾已经很感激了。”
看到她眼里的真诚坦然,不似作假。
平等……
这两个字轻轻撞在他心上。
幼时,人人只知他的不详,对他避而远之;登基之后,人人对他敬畏,眼中是与九五至尊之间的天堑。
无人能看见裴烬这个人。
她说,她与他是平等的……是否在她心里,他们之间剥去了身份枷锁,只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相待?
他心底竟生出几分难言的雀跃。
原来,被人不以帝王看待,竟是这般轻松快意,裴烬一颗心欢快得快要跳出心口。
“你这般想,孤很意外。”
叶小七话锋一转:“臣妾不知陛下为何让李章拦着臣妾,但臣妾此次来是告知陛下,若陛下不允,臣妾也会自己给阿鱼报仇。阿鱼没有犯错却遭受拶指之刑,即使有姜晟医治保她身体恢复,内心的伤痛岂是短期能养好的?她是因为臣妾才遭受的无妄之灾,臣妾绝无可能让施暴者逍遥自在。”
贵妃应做得更干净些,让阿鱼无法写字、无法出声,才能把自己的罪名藏得严实。可贵妃是那样傲慢,她看轻叶小七,似乎是为了故意肆意挑衅,甚至期待着她会怎么回咬。
叶小七主动告知裴烬自己要报仇,是她身为裴烬盟友给他的诚意。
大宁景帝手眼通天,他自己查出来,比之叶小七主动告知,两者天差地别。
裴烬:原来是一招欲抑先扬。
他就说小姑娘没那么好糊弄,没在当时就去找白若薇寻仇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她很坚定,很执拗,这是裴烬意料之中的事情。
“有白家的人手协助,贵妃即便动手,也不会留下证据。无凭无据,你冲动行事,会对局面不利。”
李章也是这么说,应该是裴烬教的。
的确,叶小七也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追凶,白若薇敢公然绑走阿鱼,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们能在禁军巡逻空档绑了阿鱼又放回,对禁军排布了如指掌,加上麻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能防止阿鱼指认,就连动手的宫人,也是贵妃挑选的亲信,刻意掩藏了声线,不留半点破绽。
“没关系,谁说做事一定要有章法呢?”
“你想如何报仇?”
叶小七撇撇嘴,很是确定,“冤有头债有主,我得让阿鱼把这口气亲手还回去。具体怎么报仇,恕臣妾不能说。”
系统里可用的东西多着呢,她的爪子又抓紧了些,要多吸一点黑化值,换取好东西让贵妃遭受遭受。
裴烬忽然抽回手,叶小七心神微滞。
这是告诉自己他的立场,让她好死了报仇这条心吗?
叶小七很快就自洽了。
即便裴烬拦着她,她也不会怪罪,就像她说的,裴烬没有义务维护任何人的周全,同样也没有义务永远支持她。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盟约之外陡生的变故,本不在她与他的计划之内,裴烬出于大局阻止她,是履行一个合格的帝王的权衡之术,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她今日才吸走1点黑化值。
谁知,裴烬拿出一张疏叶留香笺,干净的叶笺上没有文字。
“你既想她自己亲手报仇,孤便给你和她机会揍贵妃一顿,只是时间紧迫,揍人要揍得快准狠,不能拖沓,你可有把握?”
素来沉静克制的裴烬说着离经叛道的话,一时间竟叫叶小七怀疑自己听岔了。
叶小七眨眨眼,忘了回话。
“孤既允了你,便会替你们兜底,只是不可太过出格,别将人打残废了。”
裴烬的声音仿若春日冰山化作的泉水,涓涓清朗,淌过心尖,漾开一圈微麻的涟漪,有什么柔软的情绪,猝不及防从叶小七的防备之下钻了出去。
粉红色泡泡倏地冒出来,转着圈飞舞:【这可是万事谋定而后动的男二,就这么纵容宿主,有点太宠了吧!】
“有把握!”她眼里好像也漫起了很多和小P长得很像的粉色泡泡。
打一顿多直白啊,省了几十点黑化值,还不用跟阿鱼解释自己稀奇古怪的东西哪儿来的。毕竟实打实狠狠揍她一顿更有报仇的痛快感!
小姑娘点头如小鸡啄米,娇憨可鞠,裴烬垂眸藏着宠溺,一笔一划摹写。
李章进来奉上茶点,终于知道陛下从宫外买来点心留着不吃是给谁省的了。
裴烬眼皮都没抬,依旧在叶笺上写着,淡淡道:“宫外的点心,你可以尝尝。”
小姑娘从来不领御膳房的点心,裴烬觉得是她不爱吃宫里做的,他去城南时路过集市,恰好见到卖桃子酥的,一个意动就掏钱买了。
叶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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