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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小说:

寒阶辞玉

作者:

浅倾酒

分类:

现代言情

夜色沉黑,春雨淅沥。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僻静无人的小路上,一双肮脏的脚,踉踉跄跄地跑着。

竺东亭只觉寒意顺着骨缝往深处钻,腹中空落,咕咕作响,像是低声地抗议。这副瘦弱的身躯遍体鳞伤,本就撑不住这般疾奔。

可是若不跑,便远不止忍饥挨饿这般简单。

远处传来追赶之声,他慌忙躲进巷角堆积的秽物之后,捞起一只破竹篓倒扣在头顶,将自己掩住。

“快!该是往那边去了,他跑不远!”几名壮汉持棍棒,往巷子里追去。

这声音吓得竺东亭控制不住颤抖。咕噜噜,咕噜噜,肚子又是一阵阵锥痛,他已不记得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颈间玉坠,这是外祖父留给他仅存的遗物,母亲从前再三叮嘱,想要活命,万万不可叫旁人知晓这块玉的来历。

他的赌鬼爹为了抵债,将他与娘亲一并卖入下等妓坊。母亲忍受屈辱只为能给他口饭吃,可那帮恶人,连他这个少年也不肯放过。

最后母亲拼尽余力,砸死了欺辱他的人,催他快逃命……猩红的血自那恶魔头上淌下,也从母亲的胸口汩汩流出……

泪水混着冷雨,静静划过竺东亭沾满污泥的脸。他不敢多停留,趁着那伙人往前方追,他转身往反方向奔逃。

一路跑一路奔,脚底被划破了深深的口子,也不肯停歇,他对伤痛已然麻木,也分不清方向,只是不管不顾地逃命,最后昏倒在路边。

恰在此时,一队骑马之人途经此处。马匹似嗅到他的气息,惊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

“怎么了?”后面赶来的人问,

“那好像是躺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我去看看……哎哟,半死不活的。”

“那算了吧。”

“我看,要不带上,安公公要求选二十个,还少个人头,拿他凑数。”说罢他们便把人抱起来扔进后面的马车里。

离了一处炼狱,复踏一重苦海。

幽暗的密室内,梓宁被手铐吊在半空,皮鞭一下接一下,打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一旁的竺东亭不停地磕头,血溅湿了地面顺着脸滑下来,一张小脸凄楚惨白毫无血色,像个明艳的女鬼。

“求公公饶了梓宁吧,都是我一人的错,公公怎么罚我都可以,与他们无关。”

竺东亭不停地哀求,嗓子也哑了。

“停”,安福怀半眯着眼,面无表情地说,缓缓起身,伸了伸坐酸的腰,又歇回榻上,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你可真是能耐啊,放走了我养的这些“鱼儿”。”安公公的手捏住竺东亭的下巴,像看一件茶盏一样仔细端详,这张脸虽说有几分像裴崇瑾,终究是身份悬殊,没有裴崇瑾的端庄贵气,倒是多了些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肆意凌虐的冲动。

他扬起嘴角轻笑道:“既如此,只能把你好好调教一番,送给那人了。”

“记住,你以后的名字叫元顺,来给我揉揉腰,揉好了,我就把他放下来。”

那日,竺东亭被捡回去之后,因之前长久被虐待,身体破败,命悬一线,安福怀见他容貌俊丽,便请来郎中为他医治。可竺东亭不久便察觉,这座私宅里圈禁的少年,皆是供人折辱取乐的玩物。

他趁夜色,取平日所服药中的安神散,悄悄拌入守卫饭食之内,将守卫迷倒,放走了大部分被拘禁的少年。奈何有两名少年贪慕富贵,出面告密,有一半被抓了回来,他和梓宁也未能逃脱。

私逃被擒,下场是极其惨烈的,因为竺东亭的脸蛋奇货可居,安福怀拿便拿对他有恩的梓宁开刀,迫使竺东亭就范。

最终安福怀只选了三个人带入宫中。要说这安福怀怎会如此大胆,冒着杀头的风险行此勾当。

这就要说此人奉行富贵险中求行事原则。安福怀出身于黄河中游的一个贫瘠的农村,那年河口决堤,漫天洪水淹没了庄稼地,也冲毁了村子里的房屋,安福怀家里上有父母年迈,下有年幼弟妹,便被卖入了宫。

最初入宫的几年,他也是个不经事的小黄门,没少被其他太监欺辱。有次几个太监祸害他,把他困在被褥里,拿灯油点了他的被子,火烧火燎间,三皇子突然出现,拿起边上的扫帚一把掀翻冒着火苗的被。自此安福怀便对三皇子忠心不二。

三皇子最爱捉弄人,无恶不作,安福怀都会帮他打掩护,受罚也不怕。三皇子念他忠心耿耿,继任皇帝后就把他提为内督内侍总管,这可是皇帝身边最近之人,宫内外各色人等无不攀附他,很快他便贪得盆满钵满,在京郊置宅屯田。

做内侍到这个位置,按说也该知足了,可安福怀觉得还不够,他本就嗜赌,又极其好色,自己身体又缺损,每每要寻着花样发泄自身的愤恨。

任是金山银山也填不满他空洞的灵魂。如今他年纪渐长,总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生怕自己的荣宠被其他人分走,时时忧心自己还能不能有充足的银子挥霍。

天可怜见,让他识破了皇帝的私怀。这种事情本就极为隐蔽,虽说民间也有各种渠道,可皇上身在等級森严的宫闱,又身居高位,一腔热血鲜有人知,这就给了安福怀可乘之机。

安福怀还想好了退路,他已遣走了好几个得力的太监,给皇帝身边按的都是些呆头鹅,若是皇帝因男宠的事迁怒于他,他便请辞告老还乡,过不了多久皇帝念及旧情也不会苛责他。

“当今圣上最是情深义重,旁人只瞧见他雷霆震怒之时,殊不知陛下本是长情之人,老奴侍奉圣驾多年,最是清楚不过。”安总管对着身后三个少年说。

竺东亭只觉得这通往高殿的台阶冰冷刺骨,皇宫的甬道漫长无尽,一步一步,困在其中,走不尽,亦逃不出。

裴砚峥原是大辰国弘定帝的三皇子,弘定帝早年立皇后所生嫡长子裴砚昭为太子,太子贤德在外很受先帝器重。论继承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况其自小生性顽劣不堪,读书不专,惯会弄些机巧伎俩。

原本只将他当作闲散王爷安置,谁料太子一党掀起党争,牵连甚广。弘定帝晚年满心失望,废黜太子,又将二皇子贬逐出京,反倒把裴砚峥烂泥扶上了墙。

裴砚峥生母当今太后,年轻时随父兄镇守西北,骑射一流,模样又是少有的俏丽,让当时还是太子的弘定帝一见钟情,盛宠不衰。

后弘定帝登基封太后为贵妃。太后先后生下璟嘉公主裴姝钺、承光皇帝裴砚峥和皇四子裴砚庆。

三皇子和四皇子本是双生子,刚足月竟因后宫争斗惨死一个弟弟。裴砚峥命大,虽落了咳疾,好歹活了下来,还生龙活虎。

裴砚峥不仅继承了他娘的外貌,骑射天赋奇佳。太后因失去一子,对这双儿女疼爱得如宝如珠。

子凭母贵,爱屋及乌,弘定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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