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东篱捧着一本棋谱看得认真,付时雨看他总是拿个书本看,觉得无趣说道:“这棋道,还需实战,而非纸上谈兵。”
东篱听及此,转头看向付时雨:“付先生可善下棋?”
付时雨未料他如此当真,满口说道:“那是自然,待到广陵,我整副棋盘,好好教教你这黑白之间的道理。”
东篱闻此,面露喜色,满眼感激道:“多谢付先生指点。”
对面的裴砚峥听着他俩这对话,越听越不对劲,“弈棋而已,雕虫小技。”
“陛下,此言差矣,黑白方寸之间,可定千里乾坤。”
裴砚峥觉得这话似在哪听过,哦,想起来了,是那位把戎狄打得稀里哗啦的“定北将军”说过。
裴崇瑾喜欢下棋,且棋艺精湛,之前二人对弈,裴砚峥负者居多,胜时寥寥。
纵使他绞尽脑汁,耍赖玩阴,通通是输。所以裴砚峥断定下棋就是这些城府深沉的人整出来蹉跎人的把戏。
他看着东篱,还在捧着那本旧棋谱仔细地研究。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东篱的侧颜,眼睑微垂,花瓣似的唇轻轻闭着,和那人是有点神似,不过他的身子更软,腰也更纤细,唇凉一点……他竟难抑心绪,浮想纷纭。
直至傍晚,马车才赶到兰陵县城的一个驿馆。
龙御甲已经提前包下了整个客栈,时时关注着整个县城的动静。
龙御甲是裴砚峥少年时练出的一小队精锐,现在已经扩充了很多。只听从皇帝指令,无所从属,也无官署,平时就散落各处,有任务时会有特殊暗号。五人为一组,四组为一股。此次虽是微服出巡,护卫部署依旧周密,每处落脚都安排了两股龙御甲。随后会暗处跟随皇帝行踪直抵广陵。虽然四十人不多,但龙御甲的卫士皆经过层层筛选,严格训练,一人可抵一个营,像随阳、袁缜这种级别的高手可不止一个营那么少了。
夜里东篱没有睡,还在脑海里推演着棋局,忽闻窗外一声轻响,有物钉在了窗上。他屏气凝神,悄悄打开窗户,看到一个字条。
天上层层云朵将半月遮得严严实实,四下漆黑一片,东篱极小心地来到马厩。四下查看,未见到什么人。正疑惑时,忽感背后被人轻轻点了点,那手指寒凉透骨。
他警觉地回过头,见一张惨白的脸,头发随意束着,一半头发散在腰间。正是白日里救的那个江叙!
东篱吓得不轻,赶忙后退两步。
“这有个锦囊,待到达广陵五日时打开。”
东篱看着他,茫然地接过锦囊。
那人又说:“我知你现在身心受制,咳咳,”他难以控制的轻咳了几声,“若哪天你想知道真相,就来云栖虚找我。”言毕便摇摇晃晃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一个孤魂野鬼。
留东篱呆立原地,若不是手里多了个锦囊,他都以为刚才没有人来过,自己在梦游。
翌日绵绵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匆匆走过。忽然听到一声喝斥。
“快滚开!跟你说了要银钱和粮食才能抵!”
见朱门内一个高大壮实的恶奴对一个老头拳打脚踢,将人赶出门外。
老者扛着好多件蓑衣,不断恳求,最后被打得招架不住,连人带蓑衣一起摔倒在朱门的台阶下。
这时一辆灰蓝马车停了下来,上面走下一人,身着缥青长衫,玄色金边雨靴。他弯腰扶起老翁,并把散落一地的蓑衣捡起来,让随从重新扎捆牢固,递给老人家。同时拿出一小袋银钱说:“这些且拿回去应应急。”说罢转身上车。
马车碾过雨中长街,车轮在积水上犁出两道浅痕,转瞬便被落雨抚平,消散无踪。
“这东昌郡王的大公子确实称得上心系苍生,仁心秉正。”付时雨看着楼下的情景说道。
“这位便是钱琮?”裴砚峥问。
“没错,臣昔日困苦时曾偶得大公子接济,有过一面之缘。”付时雨接着说:“外人皆道东昌郡世子天资颖慧,颇具江湖义气。殊不知这位大公子才是心怀社稷,不惧奔波劳苦,行事沉稳务实之人。”
听他所言,裴砚峥望着炉里煮着的青梅酒陷入沉思。
东篱在一边拿着棋子琢磨着棋盘的局势,看样子这局他又输了,不禁有些懊恼。付先生肚中满是乾坤,防不胜防啊。
到了晚上,裴砚峥想起几日所见百姓之困苦,还是忧心忡忡,最后命人拿了纸笔,写了个密旨,安排人加急送去皖北郡知州周梅风处,着他彻查兰陵县乡绅强占土地事宜。
盛世微尘,落于黎民之身,便是万仞高山。
翌日一行人启程赶往广陵,听说老郡公最近不知怎么的,病情又加重了。他们要赶在动乱之前稳住态势。
与那皖北小镇不同,广陵之繁华连久居京都的裴砚峥都大为震撼。
广陵扼江、淮之要,为南北漕运之枢纽,舟楫辐辏,百货云集。江都襟江控淮,通河达海,东南财赋,皆由此转输京师。靠近黄海沿岸的两淮盐场,占全国供盐量的八成。
因着富裕开放,商贾贸易繁盛,街上商铺楼阁林立,来往人流擦肩接踵。
“这广陵可谓之盛世繁花一朵啊,该有的,不该有的一应俱全。”裴砚峥一手挥着折扇一边感慨道。
“故古往今来,此兵家必争之地也。”付时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此地可有何特色产物今日品鉴品鉴。”
“公子,今日我就带您去感受一下广陵的特色,别的地方可少见。”
这说着就把裴砚峥引入一个高楼,楼额牌匾上书:醉花荫。
一进楼便感觉周遭纷纷扰扰,脂粉酒水味混杂着各种体味,东篱感觉胃内不断翻腾,似要倒出牵肠挂肚来。
他们一行人虽着私服,却也质地上乘,模样又出挑,老鸨很快便扭着水桶腰迎上来,她一招手,手上的帕子又散发出浓郁的脂粉香,似将一堆花砸烂了又兑了西域香料混合出的,味道浓郁到让人忍不住想吐。
“哎呦,几位贵客,是想点花头呢还是摘新蕊啊?”
裴砚峥不明就里,付时雨说:“我们公子喜欢清净,安排个雅间,着些个机灵干净的来。”
老鸨很快会意,这是世家子,银两多多的。忙吩咐手下喊头牌苏雪姑娘和另几个姑娘来包间伺候。自己则领着裴砚峥一行人上了楼。
二楼是比一楼清静些,亦可看到一楼的人来人往,丑态百出。
东篱心想朝堂那伙人若是知道付先生把圣上带到这种地方,那弹劾的折子能把他压死。
思索间门被打开,飘然进来几个姑娘,为首的施施然一礼:“奴家,见过各位公子。”
那姑娘纤弱无骨,肤如凝脂,五官明艳非常,顾盼流转,人妖难辨。
见众人呆愣的看着她不语,她微微颔首“公子可想听琴,奴家可为公子演奏。”
说完她款款移到琴案旁坐下,柔夷轻抚,似泉水过山涧的琴声婉转流出。
“公子,这就是广陵的特色。”付时雨看向裴砚峥说。
裴砚峥好像并不在意,淡淡扫了几人一眼,拿起酒杯在手中转着道:“你引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看这个特色的吧。”
付时雨略感以外,又觉是情理之中般欣然一笑:“过会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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