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每个字,钟旭都懂,可连在一起她完全听不明白。
“您说什么?”
砂石混杂着血腥气,闻着让人愈发头昏。她从盛风眠怀里抬头,小心翼翼看他,让他再重复一遍。
他不答,双指交并点在她眉心,冰冷术法顺着血液,将那些躁动的、紊乱的灵力尽数平息。
她即将崩溃的残破灵台,也随他灵力的安抚自行修复。
方才若唤醒不及时,她就要法力崩溃走火入魔。
原来,那些话都只是临时安抚她的假话。
丧失全部力气,钟旭跪坐在地上,忍着满身反噬疼痛,恨恨听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问她这种情况是不是不止一次,前世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他问的语气那么平淡,那么残酷,他总是那么冷静,知道怎么最快处理问题。
而他所言‘成婚’二字,也不过是处理问题的手段罢了!
推开盛风眠,她眼泪忍不住和着血往下落。
“既要走,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撑着站起身,再次拂开他的手。
“要你管我!”
她踉跄走在沙地里,走在满目苍痍中,盛风眠紧跟在她身后。
火焰熊熊燃烧,先前的战斗场景在他们周围重现。
就算她情绪失控,冲他发脾气,他依旧可以保持冷静迅速展开查探,这就是师尊,永远不漏破绽不露心绪的师尊。
但这回,他注定什么也探不明。
她研究了他两百年,深知他回溯术的弱点,在使用术法的同时,屏蔽了所有被探查的可能。
这世上最了解师尊的是她,最能瞒过师尊的也是她。
果然,阵法幻影渐次大亮,可凡是参与战斗的活物,都被强行抹除,什么也看不见。
脸被法光照得惨白,钟旭却彻底放心。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下意识想扶剑撑一会,忽然记起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佩剑了。
怅然间双腿离地,她被人横抱了起来。
这简直称得上惊悚,盛风眠神情如常,仿佛并未有什么出格举动。
即使抱着她,他依旧有查探周遭情况的余力。
钟旭没这个本事。她脑子里嗡嗡乱响,四肢瘫软倚在盛风眠怀里,望着他眼中以万计算的爆裂阵法发呆。
他......师尊......抱我?
她盯着盛风眠嘴唇张合,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他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
“之前说想要喝蘑菇汤,还作数么?”
他凑近问她,声音放的很轻。
呼吸轻轻扫过她耳侧,惊得她血液倒流,连心跳都停滞。
她刚想说好,瞥见地面残肢上灰白色彩随风涌动,竟是一簇簇蘑菇。
所有旎念瞬间落空,钟旭知道,盛风眠在试探她。
她摘蘑菇沾染的孢子留在这些尸体的伤口上,被他发现了。
是她太大意,也是她太小看师尊。
“我没能摘到蘑菇。”
缩在他怀里,钟旭摊开掌心,露出朵掐碎的花。
摘蘑菇的时候,她顺手将这朵花也带进了储物袋,没想到竟在此刻有了大作用。
只是盯着手中那朵被血染红的素白桔梗,她只觉得命运弄人。
竟然是它,偏偏是它。
攥紧那朵花,她讥讽自己痴心妄想。
这花就是告诫,嘲笑她的喜欢永远见不得光,永远无望。
明明难受到快窒息,她还是仰脸微笑。
“我瞧见有株桔梗开得很好,耽误了时间。”
她说,记得他喜欢这种花,本想带株回去养,没想到遇见了麻烦,实在没能脱身。
“只可惜,花没有了,蘑菇汤也喝不到。”
那株血粉色桔梗在盛风眠眼底轻轻晃动,他察觉出钟旭笑容里强压的难过。
催生而出的蘑菇恢复回孢子模样,焦黑藏进尸体里。
接过那朵残花,他拢起它的碎片。
桔梗在他掌心重新焕发生机,蔫掉的花叶拼合舒展,带着血色生长盛放。
把那朵淡粉桔梗放进钟旭怀里,他用指腹轻轻扫过她眼角。
“为什么你总是在难过。”
偏开头,钟旭的眼泪又滚滚而落。
她要说什么,她能解释什么?
解释他才是她难过的罪魁祸首?解释她对师尊到底有怎样大不敬的心?还是解释这段时间她的欺瞒?
她不敢解释。
“旭旭,”久得不到回应,他忽然又道,“方才说同你成婚,是我唐突,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钟旭猛地回头看他,脸都吓得雪白,甚至眼前发黑快要昏倒。
这番话对她而言不亚于重磅袭击。
再这么下去她的心脏迟早要裂掉。
她下意识摸额头,又扯他衣袖,确定这不是幻觉,没有生病,更不是做梦。
“你......认真的?”
她傻傻看他。
“可是几个时辰前,你还说要走。”
“如果前世我与你成婚,只可能是我非常喜欢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
他是名震修仙界的仙尊,这世上当然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任何事情。他可以有这种自信,前提是他不知道她在骗他。
像被淋了盆凉水,钟旭从头冷到心。
她不知道为何师尊会突然改变想法,甚至对她撒的谎深信不疑。
但她清楚,他提出成婚,是出于责任,出于愧疚,或者还出于一点点他们相处的熟悉。
独独不出于喜欢。
她不该答应,谎言迟早会被戳破,她早晚一败涂地,什么都剩不下。
“我不可能无名无分跟着你。”
从盛风眠怀里挣脱出来,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同你立下婚契。”
热浪长风中,他朝她伸手。他的手指纤长有力,她做梦都想握住。
而现在她有了机会。
如果不答应她会难过,被戳穿她也会难过,既然注定都会难过,那她不如选后者,至少她得到过。
原本就没有多坚定的心彻底动摇,她小心把手放进盛风眠掌心,感受到他指尖凉意,激动得快要落泪。
她喜欢师尊,她想得到他。
是上天给了她机会,允许她贪婪一回,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师尊更不会知道。
就算以后他知晓,她也会自行承担后果。
阵法轰击的光亮与爆炸还在重演,他们在连天烈火中铺陈纸笔。
跪坐在盛风眠身边,钟旭看他提笔落墨:
上禀三清,下告山川,订白首之约。
祸福同担,生死不负,立此婚契,永世不渝。
接过他递来的笔,盯着落款,钟旭又有些眼热。
他名字如本人同样意气风发,她悬空抚过,才小心落下‘钟旭’二字。
夫,盛风眠,妻,钟旭。
她看了很多遍。
小心卷起婚书放进储物袋,等他没注意再重新藏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灵光已现,婚契生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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